杜鹃问答二首·零

身处云安，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我不过是一只微小的禽鸟。
翅膀短小，又如何能够飞越遥远的征程？
皇帝放你还山，你是有福之人；
可敌人仍旧占据着蜀地，我又该归往何处？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居士，莆田（今属福建）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重要代表。其诗早年学晚唐，后推崇陆游，多感慨时事，风格豪放激壮。《杜鹃问答二首》是刘克庄借禽鸟问答体写成的政治抒情诗，此类形式源于屈原《渔父》、杜甫《杜鹃》等，唐人亦有仿作，至宋而富有新变。此诗编号120472，其“云安”地理背景与杜甫羁留云安的诗作形成跨时空呼应，可见杜甫对刘克庄的深刻影响。

• 云安：地名，今重庆云阳县，宋时属夔州路，诗人晚年曾客居于此。
• 一禽微：诗人自喻为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鸟，谦言己身渺小。
• 翅短：翅膀短小，喻能力有限或处境困顿，难以施展。
• 帝放还山：指皇帝准许其辞官归隐。
• 虏犹戌蜀：虏，指当时入侵的金兵或蒙古军；戌蜀，意为军队占据蜀地。
• 我安归：我能回到哪里去？表达有家难回、国破飘零之痛。

这首诗是《杜鹃问答二首》中的第一首。全诗采用人禽对话方式：前两句是诗人对杜鹃的诉说，以“微禽”“翅短”为喻，表达自己在国破家亡之际，纵然有报国之志，却身老力衰、朝廷不用、归隐亦不得安宁的困境。后两句则是杜鹃的回答，但诗人没有直接写杜鹃鸣声，而是翻进一层：你能被放还山，是你的福气；而我呢？敌人还占据着蜀地，我该回哪里去？表面上是羡慕杜鹃的自由，实则以杜鹃的有家可归，反衬自己有国难投、有乡难回的惨痛。全诗二十八字，两问两答，不着一“悲”字，而家国沦丧之悲、身世飘零之痛尽在其中，正是刘克庄后期诗作沉郁顿挫、寄托遥深的典型风格。

此诗以杜鹃问答为形式，语浅意深。首二句自谦“微禽”“翅短”，实是叹惋自己在国难当头之际无能为力，既有对时局的无奈，也有壮志难酬的悲凉。后两句陡然转折：说对方（杜鹃/友人）被皇帝放归山林，是莫大的福分；而自己面对“虏犹戌蜀”的残酷现实，竟不知魂归何处。一“福”一“安归”，对比强烈，将个人的退隐之幸与国家的沦丧之痛紧紧交织，深沉悲怆。全诗字面咏杜鹃，实则句句写己、写国，含蓄蕴藉，感人至深。

此诗为刘克庄晚年所作。其时南宋王朝风雨飘摇，蒙古大军已攻入蜀地，川陕残破，百姓流离。刘克庄因政治失意，罢官后退居云安，面对山河破碎、归乡无路的现实，借与杜鹃问答之体，抒写深沉的家国之恨与身世飘零之悲。杜鹃啼血，古以为蜀帝之魂，诗人反用其意，构成此问答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