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飞雀

麻雀飞得不高，只有丈余，叽叽喳喳地聚集在灌木丛和菅草丛中。官家粮仓里有腐烂的粮食，但哪里能换来你们的欢颜呢？捕鸟的人从四面惊扰追逐，你们慌忙飞投，却落入了罗网之间。巢中的众多幼鸟悲鸣着，盼望它们的母亲能够回来。

永嘉四灵：指当时生长于浙江永嘉（今浙江温州）的四位诗人：徐照（字灵晖）、徐玑（号灵渊）、翁卷（字灵舒）、赵师秀（号灵秀）。因他们四人字号中均带有“灵”字，且彼此旨趣相投，诗风相近，故称“永嘉四灵”。他们主张写诗应以晚唐的贾岛、姚合为宗，反对江西诗派那种堆垛典故、追求用典生僻的诗风，提倡清新自然、以炼句为工的诗风。徐照作为其中之一，其诗作多写山水田园、羁旅情思，也有部分作品如这首《低飞雀》一样，关注社会现实，语言浅近，意蕴深远。

• 低飞雀：指飞得很低的麻雀。
• 啾啾：形容鸟儿细碎的鸣叫声。
• 榛菅：榛，一种落叶灌木；菅，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这里泛指灌木丛和杂草丛生的地方。
• 太仓：古代京城储存粮食的大仓，这里泛指官府粮仓。
• 腐粟：陈腐、霉烂的粮食。
• 安得：怎能，哪能。
• 弋人：指带着弓箭或使用猎具射鸟的人，即捕鸟人。
• 网罗：捕捉鸟雀的罗网。
• 众雏：指许多幼小的鸟。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令人心酸的画面。低飞的麻雀为了生存觅食，却不幸落入捕鸟人的网罗，只留下巢中无法飞翔的幼鸟凄厉地呼唤母亲。诗人徐照以极其精炼的语言，通过前后场景的对比：一边是富足的“太仓腐粟”，一边是饥饿的雀鸟；前一刻还是自由地“啾啾聚榛菅”，后一刻便是惨遭“投罗网间”，最后以雏鸟哀鸣作结，营造出强烈的悲剧效果。这不仅是对弱小鸟雀命运的哀叹，更是对当时社会底层民众艰难处境的真实写照。他们像这些低飞的麻雀一样，终日为生存而奔波，既要面对物质的匮乏，又要承受来自外界的各种侵害与不公。整首诗没有直接的议论，但情感自然流露，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关怀，是宋诗中借物抒怀、反映现实的佳作。

这首诗以“低飞雀”为吟咏对象，语言质朴，情感沉痛，寓意深刻。前两句“雀飞不高丈，啾啾聚榛菅”描绘了雀鸟卑微的生存状态，它们只能在低矮的灌木丛中觅食栖息。“太仓有腐粟，安得悦尔颜”两句形成强烈反差，官仓中粮食堆积腐坏，却无法惠及这些饥饿的小生命，揭示了社会财富分配不均的残酷现实。后四句笔锋一转，写雀鸟为生存而遭弋人追捕，最终“飞投网罗间”，遭遇灭顶之灾。结尾“巢中众雏鸣，望其母来还”最为动人，以嗷嗷待哺的雏鸟盼母归来作结，画面凄惨，催人泪下，将悲剧气氛推向高潮，引发读者对弱小生命命运的深深悲悯。全诗以小见大，通过一个生活片断，映射出时代的悲剧。

徐照是南宋时期的诗人，为“永嘉四灵”之一。他一生未仕，布衣终身，生活清苦，对社会底层的疾苦有深切的体会。这首诗表面是写低飞的雀鸟为求食而遭捕杀的悲惨命运，实则可能借物喻人，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特别是弱小者，在艰难困苦中挣扎求生，却时刻面临各种压迫和危险的社会现实。诗人通过对雀鸟不幸遭遇的描写，寄寓了对劳动人民悲苦命运的深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