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仙子锄云亲手种

仙子亲手锄云栽种了花木。春天热闹地开满枝头，消解了残留的微霜寒气。可是这花枝连东风也吹不动，因为金铃般的花朵像悬网珊瑚般重重叠叠。燕子与鸥鸟结盟，诗酒相伴共度时光。这样的游赏兴致还不够，刚把斜阳送走。今夜定会梦见归去的情景，青苹流水中传来幽咽的箫声。

1. 张炎（1248-1320？），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南宋著名词人、词论家，著有《词源》及《山中白云词》。
2. “蝶恋花”为词牌名，本名“鹊踏枝”，又名“黄金缕”“卷珠帘”等，双调六十字，上下阕各五句四仄韵。
3. 词中“春闹枝头”化用宋祁《玉楼春》“红杏枝头春意闹”名句，以“闹”字写花开之盛，是典型的“通感”修辞手法。
4. “社燕”指春社时来、秋社时去的燕子，常被用来比喻时令更迭或漂泊不定；“盟鸥”典出《列子·黄帝》，指与鸥鸟为友，表示忘却机心、隐居江湖之志。

这首《蝶恋花》是张炎咏物抒怀的代表作之一。上阕从“仙子锄云”起笔，以仙家种花为喻，写花之来历不凡；“春闹枝头”化用前人诗意，写出花朵繁盛、春意喧闹之景；“消得微霜冻”则暗示花不畏寒，品格高洁。“可是东风吹不动”一句转折，看似写花枝沉重，实则暗喻词人内心坚定的气节。“金铃悬网珊瑚重”以金铃、珊瑚比喻花之色形，极尽工巧。下阕由花及人，“社燕盟鸥诗酒共”写词人与友人诗酒酬唱、如燕鸥般自在的隐居生活，但“未足游情”透露出意犹未尽、心事难平。“刚把斜阳送”既写送别落日，也暗喻时光流逝、好景不长。结尾“今夜定应归去梦”直接点破思归之情，这“归去”既是身体回到旧居，更是心灵回归故国、回归精神家园的渴望。最后以“青苹流水箫声弄”收束，流水、箫声空灵幽咽，将全词的情感余韵留在画面之中，令人回味无穷。整首词在清丽的语言中蕴含深沉的家国情怀，是张炎后期词风的典型体现。

此词以仙家笔法起兴，上阕写花之繁盛与娇贵，“仙子锄云”将花木提升到超凡境界，“春闹枝头”则生机勃勃。下阕转入人事，以“社燕盟鸥”喻志同道合之友，诗酒唱和，但“未足游情”一转，点出欢愉中隐含的惆怅。结尾“今夜定应归去梦”直抒胸臆，以梦境寄托归思，最后以“青苹流水箫声弄”作结，景中寓情，余韵悠长。全词辞藻华美而情感沉郁，体现了张炎词“清空骚雅”的风格，在咏物中寄寓家国之恨。

张炎是宋末元初的著名词人，生于南宋末年，亲历国家覆亡。这首《蝶恋花》可能作于宋亡之后，词人隐居江湖时期。词中“仙子锄云”“金铃悬网”等意象，暗喻对故国繁华的追忆；“社燕盟鸥诗酒共”则写其与遗民友人诗酒自遣的隐逸生活，而“今夜定应归去梦”更透露出对故国故土的深切思念，全词在明丽中暗含亡国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