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魏了翁 〔宋代〕
可煞潼人真慕顾。
接得官时,只道来何暮。
岁岁何曾_得住。
遂人又见迎将去。
谩自儿曹相尔汝。
心事同时,千里元相梧。
况是棠阴随处处。
秋江夜月春空雾。
古诗译文
真是让人感叹啊,潼人真心仰慕照顾我。接到调任官职的通知时,只说来得太晚了。年年何曾固定地居住下来。刚刚送走了旧人,又见到他们将新人迎接而去。
徒然地与孩子们相互亲昵地你呀我呀地对话。心事相同,相隔千里却原本如同林木般相依相存。更何况棠树的树荫处处跟随着。秋天的江上夜月与春天的空中薄雾。
知识点
2. 魏了翁是南宋理学家,与真德秀齐名,主张“道即器,器即道”,其词多含理趣,但此词更偏重情感抒发,体现词人多样化的创作风格。
3. “来何暮”典故出自《后汉书·廉范传》,百姓歌颂廉范“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后世用以表达百姓对良吏的赞美与期盼。
4. “棠阴”典故出自《诗经·召南·甘棠》,召公曾在棠树下听讼决狱,百姓爱戴其德政而不忍砍伐甘棠,后世以“棠阴”“甘棠”比喻贤臣的惠政。
5. 词中“元相梧”的“梧”字通“牾”或“吾”,此类通假现象在古诗词中常见,需要根据上下文语境判断其含义,此处更倾向于“相依”之意。
6. 宋代地方官任期一般为三年,且调动频繁,造成许多官员“岁岁何曾得住”的漂泊生涯,这也是理解全词情感的重要制度背景。
古诗注解
- 可煞:表示疑问或感叹,此处相当于“真是”、“可是”,带有强烈的感叹语气。
- 潼人:指潼川(今四川三台一带)的人。魏了翁为邛州蒲江(今四川)人,此处或指当地百姓。
- 来何暮:化用典故,指地方官来得太晚。古时百姓常以“何暮”表达对贤良官吏的期盼。
- 遂人:指百姓、众人。一说指与诗人交接官职的人。
- 谩自:徒然、空自。
- 儿曹:孩子们,晚辈,此处指身边的年轻僚属或子弟。
- 相尔汝:以“你”“我”相称,形容关系亲密,不拘礼节。
- 元相梧:“元”通“原”,本来;“梧”通“牾”,但此处“相梧”更取“相依”之意,一说为相互抵触,结合上下文应理解为心神相通、相互依存。
- 棠阴:用“召公棠”典故。周召公巡行乡邑,曾在棠树下断案理政,后人常以“棠阴”比喻惠政或贤臣的德政。
讲解
各位好,今天我们一起品读宋代魏了翁的《蝶恋花》。
首先看词眼,就是“可煞潼人真慕顾”这一句。魏了翁一开篇就把感叹词“可煞”放在最前面,像是直接对读者说话:哎呀,潼川的百姓真是真心仰慕照顾我啊!这种直抒胸臆的手法让整首词的情感非常饱满。
然后是“接得官时,只道来何暮”——这里其实是老百姓在说:魏大人您接任官职的时候,我们只嫌您来得太晚了。大家注意,“来何暮”是一个很有温度的典故,百姓盼望好官就像盼甘霖一样,觉得怎么现在才来。可见魏了翁在当地是多么得民心。
接着“岁岁何曾得住。遂人又见迎将去”这两句转折了。魏了翁感叹自己年年奔波,在哪个地方都待不长久。好不容易和潼人建立了感情,百姓刚刚送走上一位官员,转眼又要迎接他离开——这里的“遂人”既指百姓送走了前任官员,也指自己即将被迎接去新的地方。“迎将去”三个字特别有意思,用的是迎接的“迎”而不是送别的“送”,说明百姓对贤官的眷恋更像是一种不舍的欢送。
下阕“谩自儿曹相尔汝”写的是魏了翁在当地的日常生活。他和身边的年轻僚属、子弟们亲昵地“尔”“汝”相称,没有官架子,可见他待人平易近人。“心事同时,千里元相梧”这句是全词的哲理核心。魏了翁是理学家,他相信哪怕相隔千里,只要心意相通,人与人之间就像树木一样根相连、枝相依。“元相梧”的“梧”字值得多讲,古文中“梧”通“牾”是有相互触碰之意,但在这里更接近“相依”的温暖含义。
最后两句“况是棠阴随处处。秋江夜月春空雾”化用了周召公棠下理政的典故。魏了翁说,无论我调任到哪里,都会像棠树的树荫一样,给百姓带来庇护和惠政。末句“秋江夜月春空雾”以景结情,秋夜的江月是清澈明亮的,象征他清白的操守;春天空中的薄雾迷蒙缥缈,又暗含对前路的些许迷茫和对这份情谊难以长久的惆怅。两个意象对比鲜明,给全词增添了一种悠远的意境。
总体来说,这首词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却写出了官场中难得的真性情。魏了翁一方面不舍得离开爱戴他的百姓,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面对仕途的漂泊。这种矛盾中的真情,正是这首词打动人心的关键所在。
古诗赏析
这首《蝶恋花》在魏了翁词作中别具一格,它以平白如话的语言,真挚朴素地表达了官民之间的深厚感情。
上阕以“可煞潼人真慕顾”起句,一个“可煞”直抒胸臆,感叹潼地百姓对自己的真诚仰慕与关照。“接得官时,只道来何暮”化用典故,以百姓口吻写出对贤官到来的期盼,侧面烘托魏了翁在地方上的德政。后两句“岁岁何曾得住。遂人又见迎将去”写出自己年年居无定所,刚刚送走上一任官员,百姓又迎来送往自己——既表达了对潼人的不舍,也暗示了仕途辗转的辛酸。
下阕笔锋一转,“谩自儿曹相尔汝”写出与身边年轻僚属亲密无间的关系,显得亲切而真挚。“心事同时,千里元相梧”是词眼,意为虽然相隔千里,但心意相通,如同林木般相互依靠,“元相梧”三字妙用通假,既写出了理学家追求的天人合一之境,也道出了友人与百姓之间心灵相契的深情。结尾“况是棠阴随处处。秋江夜月春空雾”化用召公棠的典故,表明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如棠阴般庇护百姓,留下惠政;末句以“秋江夜月”的明澈与“春空雾”的朦胧意象作结,既有对未来的渺茫之感,又暗含一种空灵悠远的美学意境,余韵袅袅。
全词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将官民之情与理学家的人生观融为一体,是魏了翁词中难得的情感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词为宋代词人魏了翁所作。魏了翁(1178—1237),字华父,号鹤山,南宋著名理学家、文学家。他一生仕途辗转,多次担任地方官,所到之处颇有政绩。《蝶恋花》一词应作于魏了翁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或提点刑狱期间,即将离任或调任之际。词中“接得官时,只道来何暮”反映百姓对他赴任的期盼,“岁岁何曾得住”“遂人又见迎将去”则道出他为官多年、四处奔波、难以久驻一地的现实。宋代地方官任期较短,调动频繁,魏了翁借词抒发对百姓深情厚意的感动,以及自己与潼人之间难以割舍的情谊,同时也流露出对仕宦漂泊生涯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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