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魏了翁 〔宋代〕
又见王正班玉瑞。
霁月光风,恰与元宵际。
横玉一声天似水。
阳春到处皆生意。
十载奔驰今我里。
昔□元非,未信今皆是。
风月惺惺人自醉。
却将醉眼看荣悴。
古诗译文
又见新年伊始,瑞气呈祥。雨止风清,月光如水,恰好与元宵佳节相遇。一声横笛清越悠扬,天空澄澈如洗,春意盎然,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十年来奔波劳碌,如今终于回到了家乡。往日所认为的那些,未必是真的,而如今眼前的一切,也未必就完全正确。清风明月妩媚动人,让人沉醉其中。我愿用这醉眼,去看待世事的荣枯与盛衰。
知识点
1. 词牌《蝶恋花》:又名《鹊踏枝》《凤栖梧》,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四仄韵,是宋词中常用的经典词牌,多用于抒写缠绵悱恻或深沉感慨之情。
2. 宋代元宵节习俗:元宵节在宋代极为隆重,有赏灯、观月、放焰火、歌舞百戏等习俗。词中“霁月光风”“横玉一声”反映了当时文人雅士在节日中赏月听曲的风雅情趣。
3. 魏了翁的理学思想:魏了翁是南宋理学大家,继承并发展了程朱理学,主张“即物穷理”。本词中“昔□元非,未信今皆是”体现了他对事物真伪、是非的理性思辨,具有哲理色彩。
4. “荣悴”意象的运用:“荣悴”本指草木荣枯,在中国古典诗词中常隐喻仕途进退、人生盛衰。此词以此作结,升华了个人感慨,表达了顺其自然、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
古诗注解
- 王正班玉瑞:“王正”指周历的正月,即农历十一月,此处代指新的一年。“班”通“颁”,颁布之意。“玉瑞”指玉制符信,古代帝王用来颁布政令或作为祥瑞之物,这里泛指祥瑞之气。全句意为又逢新年,祥瑞降临。
- 霁月光风:雨止月出,风清月朗。形容天气晴好,也常用来比喻人的胸襟开阔、品格高尚。此处指元宵节前后天气清朗。
- 横玉一声:“横玉”指横笛,因其为玉制或音色如玉而得名。此句意为悠扬的笛声响起,仿佛天与水融为一体。
- 阳春到处皆生意:“阳春”指温暖的春天,“生意”指生机、生命力。形容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景象。
- 十载奔驰今我里:指诗人十年来在外奔波劳碌,如今终于回到家乡。“我里”即我的乡里,家乡。
- 昔□元非:原诗此处缺一字,通常理解为“昔(人/事)元非”,意为过去所认为的并非如此。“元”同“原”,本来。
- 风月惺惺:“惺惺”形容清丽、动人,或指清醒、机警。此处形容清风明月格外清朗明媚,令人心神向往。
- 荣悴:荣枯,指草木的茂盛与枯萎,比喻人事的兴衰、仕途的顺逆。
讲解
这首词是魏了翁归乡后于元宵节所作,全词结构清晰,情感深沉。上片着重描绘元宵节的美好景致:从新年瑞气、风清月朗,到笛声悠扬、春意萌动,层层递进,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充满生机的节日画卷。下片由景及人,回忆自己十年宦海奔波,如今得以安居乡里,内心百感交集。词中“昔□元非,未信今皆是”一句尤为深刻,展现了词人历经沧桑后对是非真伪的豁达认知——不固执于过去,也不盲从于当下,体现出成熟的人生智慧。结尾“风月惺惺人自醉,却将醉眼看荣悴”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这里的“醉”并非酩酊大醉,而是一种陶醉于自然、超脱于俗务的精神状态。词人借此表明:与其为世俗的荣枯得失所困,不如以从容的心态去欣赏世间美好。整首词既有节日的欢愉,又有哲学的思辨,更有归乡的安恬,将个人命运与自然景象、传统节日巧妙融合,是魏了翁词作中兼具文学美感与理学意蕴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蝶恋花》以元宵佳节为背景,融写景、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展现了魏了翁作为理学家的独特心境。上片起笔“又见王正班玉瑞”点明时令与祥瑞氛围,“霁月光风,恰与元宵际”将天气之清朗与节日之欢愉巧妙结合,意境开阔。“横玉一声天似水”以声衬静,描绘出天地澄澈的意境,而“阳春到处皆生意”则笔锋一转,由静谧转为蓬勃生机,展现了自然界的盎然活力。下片转入个人感怀,“十载奔驰今我里”直抒胸臆,道出十年奔波终归故里的沧桑之感。“昔□元非,未信今皆是”则体现了词人对世事变化的深刻反思——过去认为错的未必全错,今日相信对的也未必全对,蕴含了辩证的哲思。结尾“风月惺惺人自醉,却将醉眼看荣悴”以景结情,表面写沉醉于风月之美,实则表现词人超脱旷达的人生态度:以“醉眼”观世,不执着于荣枯得失,体现了理学家“观物悟道”的智慧与从容。
创作背景
魏了翁(1178—1237),字华父,号鹤山,南宋著名理学家、文学家。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十载奔驰今我里”一句可推断,应作于他结束长期在外为官或漂泊的生涯,回到故乡(邛州蒲江,今属四川)后的一个元宵节。宋代元宵节是重要的民俗节日,张灯结彩,歌舞升平。魏了翁一生力主抗金,历经官场沉浮,此时回到故里,面对佳节美景,回顾十年奔波,感慨万千,遂写下此词,表达了对岁月变迁、仕途荣辱的深沉思考以及对家乡风物的亲切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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