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
罗隐 〔唐朝〕
汉王刀笔精,写尔逼天生。
舞巧何妨急,飞高所恨轻。
野田黄雀虑,山馆主人情。
此物那堪作,庄周梦不成。
古诗译文
汉代的官吏精通刀笔文字(引申为善于模仿、描摹),画出的蝴蝶逼真得如同天然生成一般。蝴蝶起舞时姿态灵巧,不妨碍它舞得急促;飞翔时飞得高远,却令人遗憾它身体过于轻盈。它栖息在野外田间,像黄雀一样时时担心被捕食;它停留在山野馆舍中,寄托着主人的怜爱之情。这样的生灵(指代画中或易逝之物),哪里经得起长久的存在?正如庄周梦蝶那般虚幻,终究是梦一场,无法成真。)
知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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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典故运用
1. 庄周梦蝶:出自《庄子·齐物论》,庄子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醒来后不知是庄周梦为蝴蝶,还是蝴蝶梦为庄周。此典常用于表达物我界限模糊、人生如梦的哲学思考。本诗尾联“庄周梦不成”反用此典,强调连梦境都无法实现,凸显现实的虚幻与无奈。
2. 野田黄雀:化用“黄雀在后”或野外捕猎意象,喻指危险与威胁。黄雀常啄食昆虫,此处以“黄雀虑”暗示蝶在野外生存的忧患,亦暗喻诗人所处的政治风险。
二、修辞手法
1. 借物喻人:全诗以“蝶”为核心意象,实则映射诗人自身。蝶之轻盈、易逝、险境与温情交织,正如诗人在乱世中的漂泊、敏感与孤独。
2. 虚实结合:诗中“画蝶”(实)与“梦蝶”(虚)交织,通过“逼天生”的画作引出“梦不成”的哲思,形成虚实相生的艺术效果。
3. 对比手法:颔联“舞巧何妨急”与“飞高所恨轻”形成对比;颈联“野田黄雀虑”(危险)与“山馆主人情”(温情)形成对比,突出蝶(诗人)的矛盾处境。
三、诗歌结构
本诗为七言绝句变体或五言律诗(实际为五言八句,属五言排律或古风),结构严谨:
- 首联:起笔点题,以画师技艺引出对象。
- 颔联:动态描写,展现蝶之特性。
- 颈联:空间转换,由野外至山馆,暗示处境变化。
- 尾联:总结升华,以典故收束,表达哲思。
四、晚唐咏物诗特点
晚唐社会动荡,文人多借咏物诗寄托忧国之情或个人失意。罗隐诗风辛辣讽刺,但此诗风格含蓄内敛,通过细腻观察与哲学反思,体现晚唐文人从社会批判转向内心探索的趋势。
古诗注解
- 刀笔精:指擅长绘制或描摹事物,此处指画师技艺高超,亦双关汉代官吏掌管文书的“刀笔”之称。
- 逼天生:逼真到接近天然生成的样子,形容画作或形态极其栩栩如生。
- 飞高所恨轻:飞翔得高远,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身体太过轻盈,随风飘摇,难以把握。
- 野田黄雀虑:引用“黄雀”意象,指代野外田间时刻面临捕猎风险的忧患,喻指处境之危险。
- 山馆主人情:指山野馆舍中主人对生灵(或画作、蝴蝶)的怜惜与喜爱之情。
- 庄周梦不成:化用“庄周梦蝶”典故,表达虚实难辨、美好事物易逝如梦幻泡影的感慨。
讲解
本诗《蝶》是罗隐咏物诗的代表作之一,表面咏蝶,实则寄托深意。首先,从“汉王刀笔精”入手,需注意“刀笔”一词的双关性:既指画师用笔如刀般精准,也暗含汉代官吏以刀笔断事的历史典故,暗示诗中所咏可能非自然之蝶,而是人工绘制的“画蝶”。这一设定为全诗奠定“虚实相生”的基调。
颔联“舞巧何妨急,飞高所恨轻”是诗的情感核心。诗人并非单纯描写蝶之形态,而是赋予其人格化的矛盾:舞姿虽急却灵巧无碍,飞得高却因身轻而令人遗憾。这种“遗憾”并非对蝶的批评,而是诗人自身情感的投射——才华高飞却因身份低微(“轻”)而难以稳固,暗喻科举失意后的飘零之感。
颈联“野田黄雀虑,山馆主人情”通过空间对比深化主题。野外是充满危险的生存环境(黄雀之虑),山馆是带有温情的庇护所(主人之情)。蝶在两者之间的摇摆,实为诗人在“出世”与“入世”、“理想”与“现实”间的挣扎。晚唐士人多在乱世中寻求精神归宿,罗隐归隐杭州后,此类矛盾尤为突出。
尾联“此物那堪作,庄周梦不成”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借“庄周梦蝶”典故,却以“不成”二字颠覆原典的哲学玄妙,表达一种更为悲观的现实主义:连梦境都无法圆满,何况现实?“此物”既指画蝶,也指诗人自己——在乱世中,一切美好与希望都如梦幻般脆弱,不堪一击。
整体而言,此诗以细腻的物态描写为表,以深沉的人生感慨为里,体现了罗隐作为晚唐文人“讽喻与自省”的双重特质。学习者应重点关注其典故的反用、虚实手法的运用,以及咏物诗中“物我合一”的深层逻辑。诗中的矛盾与遗憾,不仅是个体命运的写照,也是整个时代精神困境的缩影。
古诗赏析
此诗以“蝶”为咏物对象,实则借物抒怀,蕴含深意。首联“汉王刀笔精,写尔逼天生”,先以画师之精妙起笔,将蝴蝶的形神刻画得逼真如生,既是对技艺的赞誉,也暗示所咏之物可能是“画蝶”而非实蝶,为后文的虚幻感埋下伏笔。颔联“舞巧何妨急,飞高所恨轻”,转写蝶之动态:舞姿灵巧而不嫌急促,飞翔高远却因身轻而令人惋惜。这一“何妨”与“所恨”形成张力,体现诗人对蝶之命运的复杂态度——既欣赏其灵动,又哀怜其无力。颈联“野田黄雀虑,山馆主人情”,引入两个对立的生存空间:野外有黄雀之虞(危险),山馆有主人之情(温情)。蝶在险境与温情之间徘徊,暗示其既无法真正自由,又难享安稳,实则映射诗人身处乱世、进退维谷的处境。尾联“此物那堪作,庄周梦不成”,点明主旨:如此虚中之物(画蝶或幻蝶),哪里能长久存在?庄周梦蝶的典故在此被解构——连梦境都无法圆满,更况现实?全诗以蝶喻人,以画喻虚,层层递进,将个人失意、世事无常、虚实难辨的哲思融入咏物之中,语言含蓄而意蕴深远。罗隐作为晚唐诗人,其咏物诗常带讽刺与自嘲,此诗亦不例外,表面咏蝶,实则叹己,体现了“诗中有我”的深刻情感。
创作背景
罗隐(833年—910年),晚唐著名诗人,字昭谏。他早年多次参加科举考试,但屡试不第,直至唐昭宗乾宁元年(894年)才中进士,后因时局动荡,仕途坎坷,最终归隐杭州。罗隐诗风多含蓄讽刺,尤以咏物诗见长。此诗作于晚唐时期,彼时社会动荡,政权更迭,文人多怀才不遇或漂泊无依。罗隐借“蝶”之轻盈、易逝与画师之精妙、虚无,隐喻人生际遇的无常与理想破灭的无奈。诗中既有对技艺的赞叹,也流露出对生命脆弱与世事虚幻的深刻洞察,折射出诗人晚年在乱世中对现实与梦境、真实与虚幻的复杂思考。
作者信息
罗隐(833-909),字昭谏,新城(今浙江富阳市新登镇)人,唐代诗人。生于公元833年(太和七年),大中十三年(公元859年)底至京师,应进士试,历七年不第。咸通八年(公元867年)乃自编其文为《谗书》,益为统治阶级所憎恶,所以罗衮赠诗说:“谗书虽胜一名休”。后来又断断续续考了几年,总共考了十多次,自称“十二三年就试期”,最终还是铩羽而归,史称“十上不第”。黄巢起义后,避乱隐居九华山,光启三年(公元887年),55岁时归乡依吴越王钱镠,历任钱塘令、司勋郎中、给事中等职。公元909年(五代后梁开平三年)去世,享年77岁。古诗数量:罗隐全部诗词(523首)名句数量:罗隐经典名句(1837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