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调笑令
毛滂 〔宋朝〕
城月。
冷罗袜。
郎睡不知鸾帐揭。
香凄翠被灯明灭。
花困钗横时节。
河桥杨柳催行色。
愁黛有人描得。
古诗译文
城头高悬着冷清的明月。
她穿着冰冷的丝织罗袜,轻步而行。
情郎熟睡,浑然不知那画着鸾鸟的床帐已被悄悄揭开。
香气凄凉,翠绿色的被褥上,灯火忽明忽灭。
这是花枝沉重、发钗横斜的慵懒时光。
河桥边的杨柳依依,仿佛在催促进行人离去的行色。
那眉间含愁的神情,却有人能细细描摹出来。
知识点
plaintext 一、词牌《调笑令》简介 调笑令,又名《调笑》,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一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其格律严谨,多用于抒发离别、相思之情。毛滂此作虽为单调体(或视为《调笑令》变体),但意境深远,情感细腻,符合该词牌传统。 二、意象解析 1. 城月:高悬于城市或城头之上,清冷孤寂,象征夜深人静与孤独心境。 2. 冷罗袜:丝织之袜,轻薄易冷,常用于描写女子夜间或秋日行动,此处“冷”字双关,既写气候,更写心寒。 3. 鸾帐:绣有鸾鸟的床帐,常作为闺房或夫妻寝居的象征,此处“揭”帐动作暗示女子起身或窥视,带有私密性与窥探感。 4. 翠被:绿色被褥,古人常用颜色代指被褥,如“翠被”、“红罗”,此处结合“香凄”,强化了视觉与嗅觉的凄美氛围。 5. 河桥杨柳:经典送别意象。古人折柳送别,柳树因“留”谐音而寄托挽留之意。此处“催行色”,却反用其意,杨柳非留人,反而催离,更显无奈与决绝。 三、修辞手法 1. 通感:“香凄”将嗅觉之“香”与味觉或心理感受之“凄”相结合,创造出独特的审美体验。 2. 借景抒情:通过“城月”、“冷罗袜”、“灯明灭”、“杨柳”等景物描写,含蓄地表达内心的孤独与离愁。 3. 细节描写:“钗横”、“鸾帐揭”等细节,生动刻画了女子的状态与心理活动,增强了画面的真实感与感染力。 四、毛滂简介 毛滂(1091—1161),字东堂,嵊县(今浙江嵊州)人。南宋词人,曾任杭州、湖州知州等职,官至吏部侍郎。其词多写闺情离思,风格清新婉丽,语言自然流畅,有“花间”遗韵,同时又带有宋代文人的雅致与含蓄。代表作有《江宿》、《舟中夜雪》等。 五、文学常识 “调笑令”原为隋唐宫廷舞曲,白居易有《调笑令》词,后演变为词牌。在宋词中,此牌多用于写离别相思,形式短小精悍,情感浓烈。
古诗注解
- 调笑令: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原名《调笑》。双调四十一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也有单调五十一字者。
- 城月:城头之月,点出时间(深夜)与环境(清冷)。
- 冷罗袜:寒冷的丝织袜。此处既指实际天气之冷,也暗示心境之凄清。古人夜间或薄凉时节,罗袜易生寒意。
- 鸾帐:绣有鸾凤图案的床帐。常指代闺房或睡床。
- 揭:掀起,打开。指女子揭开床帐。
- 香凄:香气显得凄凉。以嗅觉通感味觉或心境,烘托孤独氛围。
- 花困钗横:“花困”指花卉因夜露或疲惫而显得低垂无力,常喻女子慵懒娇态;“钗横”指发钗横斜,形容女子未醒或睡态安详/凌乱。此处结合语境,可能指女子醒来后的慵懒或晨起妆容未整之态,亦或借花喻人。
- 河桥:指水边或河流上的桥梁,常用于离别场景,象征送别之地。
- 行色:离别的愁容;临行时的神色。多指离别时的悲伤情绪。
- 愁黛:含愁的眉黛。黛,古代妇女画眉用的青色颜料,代指眉。形容女子因离别或相思而眉头紧锁之态。
- 有人描得:意为这种愁绪的神情是有人(指词中女子或画工/观察者)能够描绘出来的,暗示其情态之生动逼真,或因离别之痛而深锁眉间,被人看在眼里、描在画里。
讲解
本词讲解主要围绕如何通过意象组合与细节刻画来表现离愁别绪展开。首先,词人开篇以“城月”、“冷罗袜”起兴,迅速建立起一个清冷、孤寂的夜晚场景。这两个意象一为远景(月),一为近景(人),一为外物(冷),一为内感(罗袜之薄与冷),共同烘托出女主人公的孤独与凄凉。接着,词笔转入室内,“郎睡不知”一句点明分离状态——虽然人在同一屋檐下(或刚离去,或尚未离去),但心已隔绝。"鸾帐揭”的动作描写极具张力,它打破了静态的睡眠场景,暗示了女子内心的波动与不安。"香凄翠被灯明灭”则进一步渲染氛围,“凄”字赋予香气以情感色彩,"明灭"的灯火象征了心绪的波动与长夜的不眠。随后,"花困钗横”以花的慵懒比喻人的疲惫与无心,"钗横"的细节生动展现了女子未及梳洗的凌乱状态,暗示了离别前夕的匆忙或离后的憔悴。最后,词人将视野拉至户外,"河桥杨柳"作为传统离别意象,通常用来"留"人,但此处却说"催行色",这种反常的逻辑强化了离别的不可抗拒性与紧迫感,表达了主人公内心的无奈与痛苦。结尾"愁黛有人描得","愁黛"即含愁的眉形,"描得"意味着这种愁绪如此鲜明、深刻,仿佛被画工精心刻画,或映入观者眼帘,成为永恒的画面。这一结句将无形的情感转化为有形的视觉形象,使全词情感得以升华,余味无穷。整首词语言凝练,意境幽深,情感真挚,体现了毛滂高超的艺术技巧与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宋代婉约词中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篇幅虽短,却意境幽深,情感凄婉,充分展现了毛滂婉约词风的特点。
起首“城月。冷罗袜。”以简练之笔勾勒出环境与人物状态。城头冷月高悬,营造出凄清寂寥的氛围;“冷罗袜”三字,既写出了环境的寒冷,更暗示了女子独自徘徊、孤枕难眠的凄冷心境,为全词奠定了悲凉的基调。
“郎睡不知鸾帐揭。香凄翠被灯明灭。”转入室内特写。情郎酣睡,对女子的行踪与心事浑然不知,两相背脊的静默中透着疏离。“香凄”二字新颖别致,以通感手法将嗅觉之香与心境之凄相连,翠被上的灯火忽明忽灭,光影闪烁间更显出长夜之难熬与内心的不安与凄凉。
“花困钗横时节。”进一步细化女子的状态。此处“花困”可能指女子如花朵般慵懒,或指晨起妆容散乱,“钗横”则生动描绘出发钗歪斜的细节,表现了女子的憔悴与无心梳妆的无奈,暗示了她内心的纷乱与哀伤。
结句“河桥杨柳催行色。愁黛有人描得。”由室内转至室外,由静动。河桥杨柳是经典的离别意象,柳(留)留不住人,反倒“催”送行色,强化了离别的紧迫感与无奈。最后以“愁黛有人描得”作结,余韵悠长。这里的“描得”并非指真的作画,而是说这份愁态是如此鲜明深刻,仿佛被某位画工精心描绘,或是观者心中自生画面。它强调了愁绪的有形质、可感可知,使抽象的情感具象化,令人回味无穷。整首词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与心理刻画,将离愁别绪表现得淋漓尽致,语言清新自然,意境优美动人。
创作背景
毛滂(1091—1161),字东堂,嵊县(今浙江嵊州)人,南宋著名文学家、词人。他一生仕途坎坷,多次入狱,但始终坚持气节,不向权贵低头。毛滂的词风清丽婉约,擅长描写离别相思之情。
《调笑令》原为隋唐宫廷舞曲,后演变为词牌,多用于抒写离情别绪或闺阁闲愁。毛滂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正值金兵南侵、山河破碎之际,许多文人词客常在作品中寄托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思,或以儿女情长隐喻政治失意。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来看,是一首典型的离愁别绪之作。词中通过月夜、冷袜、残灯、杨柳等意象,细腻地刻画了一位女子在夜深人静时独守空房、目睹恋人离去(或即将离去)的凄清心境。整首词情感含蓄深沉,体现了毛滂在南宋初期婉约词风的影响下,对离情别怨主题的精湛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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