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调笑令·一
晁补之 〔宋朝〕
波恶。
倚江阁。
大艑轲峨帆夜落。
横堂朱户多行乐。
大堤花容绰约。
宜城春酒郎同酌。
醉倒银缸罗幕。
古诗译文
江上波涛凶险。我倚靠在江边的楼阁上。大船高耸,船帆在夜色中落下。那横列的红门大户里正在尽情行乐。大堤上,女子面容如花,姿态轻盈柔美。宜城的美酒春酒,与郎君一同畅饮。醉倒在银烛屏风罗幕之间。
知识点
1. 调笑令:词牌名,又名《古调笑》《宫中调笑》《转应曲》等,源于唐代,宋代文人常用以填写短小艳情或闲适之作,形式短促,常押仄韵且多叠句。晁补之此首为双调三十二字,句式参差。
2. 大艑轲峨:语出杜甫《遭遇风雨》诗“大艑必轲峨”,意指大船高大。此处借以描绘夜泊江船。
3. 宜城春酒:宜城(今湖北宜城市)自古产美酒,汉代即有“宜城醪”之称,宋代“宜城春”为名酒。
4. 大堤:古代襄阳城外汉江大堤,唐代以来成为商贾、歌妓聚集之地,诗词中常以“大堤”指代冶游享乐场所。
古诗注解
- 波恶:波涛险恶,形容江浪汹涌。
- 倚江阁:靠着江边的楼阁(指人凭栏远眺)。
- 大艑轲峨:大艑,大船;轲峨,形容船高耸的样子。语出杜甫《遇风雨》“大艑必轲峨”。
- 横堂朱户:横列的大厅与朱红大门,代指富贵人家的宅第。
- 大堤:古代襄阳城外的大堤,是歌妓、游乐集中的地方。后用“大堤”借指冶游之地。
- 花容绰约:形容女子容貌如花,体态柔美多姿。
- 宜城春酒:宜城(今湖北宜城)所产名酒,古称“宜城春”或“宜城酒”。
- 郎同酌:与情郎一同饮酒。
- 银缸罗幕:银缸,银制灯盏或烛台;罗幕,丝罗帐幕。指富贵人家的卧室陈设。
讲解
这首《调笑·调笑令·一》是晁补之笔下的一幅江夜行乐图。开篇“波恶”二字如平地惊雷,瞬间营造出紧张的气氛。作者倚靠在江边楼阁上,看到夜色中一艘大船落下了船帆——这是漂泊者的象征。紧接着视线转向岸上的豪门大户,“横堂朱户多行乐”,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人产生“同是江边人,苦乐各不同”的感慨。
下片聚焦于大堤上女子的美貌,“花容绰约”四个字写出其风姿。而“宜城春酒郎同酌”则是一个极具画面感的场景:女子与情郎共饮当地美酒,气氛融洽热烈。最后一句“醉倒银缸罗幕”将镜头拉入室内,银制灯盏、罗缎帐幕,华贵而私密,暗示着酒醉后的温柔乡。整首词虽然只有短短二十余字,却包含了江景、船景、家宅、美人、美酒、醉卧等多个意象,层次分明,动静结合。同时,词中“波恶”与“行乐”、“帆夜落”与“银缸罗幕”的对比,也隐隐透露出作者对世事变幻、人生无常的思考:风波再险,不妨及时行乐;但欢乐易逝,终究如那夜泊的孤帆。晁补之作为苏轼门人,其词风既有豪放之气,亦不乏细腻婉约,此首小令便是后者的代表。
古诗赏析
此词以“波恶”二字突兀而起,渲染出江上险恶的氛围,与后文“倚江阁”的冷静旁观形成对比。“大艑轲峨帆夜落”一句,既写实景,又暗含行旅艰辛。随后笔锋一转,描绘“横堂朱户”中乐声喧腾、灯火通明的享乐场景,与窗外巨浪形成强烈反差。下阕聚焦大堤上的女子,“花容绰约”写出其娇美,而“宜城春酒郎同酌”则点出男女共饮的欢洽。末句“醉倒银缸罗幕”以富贵温软的室内画面收束,暗示沉醉于温柔乡中,忘却外界风波。全词篇幅短小,却通过外景与内景、冷与热、险与安的对比,传达出人生既有风波险阻、亦有行乐当下的双重况味。语言凝练,画面感强,体现了宋词含蓄隽永的特色。
创作背景
晁补之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此词为其《调笑令》组词中的一首,所作年代难以确考。宋代文人常以“调笑令”的形式表现男女恋情或都市风情。这首词描写的应是作者在江边楼阁上所见所感:一边是波涛险恶的江景与高帆夜泊的商船,一边是朱门大户中灯火辉煌、歌酒行乐的场景。大堤上歌女绰约,春酒共酌,醉卧罗幕,流露出对繁华易逝、人生如寄的微妙慨叹,或寄寓仕途风波与及时行乐交织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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