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调笑令

高山之上，难道不会饥饿吗？弹起琴来，秋思明朗，心志纯净。女子为客人唱歌，客人却默默无语。冠缨上系着翡翠钗，心绪烦乱，谁能知晓天色将暮。暮色将至，心乱如素。上座的客人风流倜傥，名声冠绝楚地。临街下马，正对着窗户。主人煮好了雕胡饭殷勤挽留。瑶琴急促地转动琴轸，传递着深沉的话语。纵然有万曲梁尘之妙，也全然不顾。

1. 调笑令：词牌名，又名“古调笑”“宫中调笑”“转应曲”等。本为唐代教坊曲，后发展为词调。苏轼、秦观、晁补之等均有创作，常以咏史或故事为内容，句式长短错落，注重音律转换。

2. 雕胡饭：古代一种用菰米（茭白子实）煮成的饭，味香美，常被用作招待贵客的佳肴。唐代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中有“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之句，晁补之此词引用同一典故，表达主客之间的真诚情谊。

3. 梁尘：典出《列子·汤问》，形容歌声美妙感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此处“万曲梁尘不顾”反用其意，谓歌声虽多却无人欣赏，突出知音难觅的主题。

4. 秋思：古代文学中常见意象，多与悲秋、思乡、怀人相关联。琴曲中有《秋思》名篇，文人常借秋思寄托幽深的情感。

• 高无乃饥：语出《诗经·小雅·大东》：“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西柄之揭。”此处化用“高无乃饥”之意，喻指高山之上难道不饥饿吗？暗含对清贫或高远境界的感慨。
• 秋思：秋日的情思，多指悲秋或怀人之情。
• 明心素：使心志明净、纯白。素，本义为未染色的丝绢，此处喻纯洁的内心。
• 冠缨定挂翡翠钗：冠缨为系冠的丝带，翡翠钗是贵重的首饰。此句形容女子盛装打扮，但心绪不宁。
• 将暮：天色将晚，也隐喻时光流逝、青春易逝。
• 上客风流名重楚：上客是尊贵的客人，风流指才华出众、风度翩翩，名重楚即名声在楚地显赫。晁补之是济州巨野人，属宋地，此处用“楚”泛指江南或文人雅士聚集之地。
• 雕胡：即菰米，古代一种水生植物，子实可煮食，味美，常用于招待宾客。
• 瑶琴促轸：瑶琴是饰以美玉的琴，促轸指转动琴轸调紧琴弦，使音调急促，也暗示情感急切。
• 万曲梁尘不顾：梁尘指屋梁上的灰尘，语出《列子·汤问》：“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此处反用其意，言歌声虽妙，但听者无心，连梁尘都无暇顾及。

这首《调笑令》是晁补之联章组词中的一首，全词仅四十一字，却包含了完整的场景和情感起伏。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开篇的孤寂与心乱。“高无乃饥”化用古诗，可能是对《诗经》“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的反问，传达出主人公处于高处不胜寒的境地。紧接着，琴声弹出了秋天的思绪，女子心境澄明地为客人歌唱，但客人却默然无语——这种沉默带来了不安，使女子心乱如麻。她头戴翡翠钗，身形虽美，但内心的慌乱无人知晓，而暮色悄然降临，暗示着年华将逝或相聚将散。

第二层：贵客的登场与转折。“上客风流名重楚”点明来客是一位声名显赫的风流雅士。他临街下马，正对着窗户，仿佛是被歌声或琴音吸引而来。主人（或女子）热情地煮好雕胡饭挽留他，这一细节渲染出真诚的款待，也似乎打破了之前凝重的气氛。

第三层：琴声中的深语与无人领会。最后两句回到琴上——瑶琴急促地调弦，传递着深沉的话语（可能是弹者的心声），而纵然弹奏出万般美妙的曲调，连梁上的灰尘都无心振动，无人真正倾听或理解。这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表面上写客人的冷漠或心不在焉，实则抒发的是怀才不遇、知音难寻的悲哀。

整首词在“调笑”之名下，隐藏着深刻的孤独与怅惘。晁补之作为苏门弟子，一生仕途坎坷，晚年退居乡里，词中“心乱谁知几将暮”与“万曲梁尘不顾”未尝没有自况之意。阅读时注意词中“将暮将暮”的叠用和“乱心素”的倒装，形成了急促的节奏，加强了内心纷乱的表现力。

此词以“调笑令”短章形式，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笔法凝练而意蕴深长。开篇“高无乃饥”化用《诗经》，营造一种高寒孤寂之境，琴声与秋思交映，女子明净的心志跃然纸上。然而“女为客歌客无语”，情感的传递出现断裂，客人的沉默使氛围变得微妙而紧张。“冠缨定挂翡翠钗”以物写人，华美的头饰反衬内心的慌乱，时间在暮色中流逝，更添怅惘。

下阕笔锋一转，引入“上客风流”，身份与名声的显赫与先前的心乱形成对比。“临街下马当窗户”一句极具画面感，仿佛一位风流名士忽至，打破了原有的沉静。“饭煮雕胡留住”用典自然，主人殷勤待客的细节透露出真诚与暖意。末二句“瑶琴促轸传深语，万曲梁尘不顾”以琴声收束，急促的琴音中藏着深沉的话语，而万般妙曲竟无人顾盼，既是自嘲，也是对知音稀少的无奈叹息。

全词看似写儿女情态，实则寄寓了文人面对功名与寂寞、相遇与别离的复杂体验。词牌“调笑”之名虽有戏谑之意，但内容深沉含蓄，体现了晁补之词风中清雅蕴藉的一面。

晁补之（1053—1110），字无咎，号归来子，济州巨野（今属山东）人，苏门四学士之一。此词为《调笑令》组词之一，属联章体，每首咏一事。本首所咏或与唐代歌女或古代高士相关，具体本事已难确考。但从词中“饭煮雕胡留住”“瑶琴促轸传深语”等句看，可能借鉴了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媪家》中“跪进雕胡饭”的典故，描绘一位隐士或文人受到女主人盛情款待的场景。宋人调笑令常以歌舞佐欢，此词或为宴席间即兴酬唱之作，借古喻今，抒发客子心绪与知音难遇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