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苏轼 〔宋代〕
不用悲秋,今年身健还高宴。
江村海甸。
总作空花观。
尚想横汾,兰菊纷相半。
楼船远。
白云飞乱。
空有年年雁。
古诗译文
现在身强力壮,发那悲秋的哀叹干什么。无论在村外的江边,都要把眼前景象看作虚幻之花。
还在想那横渡汾水的中流情景,兰菊纷纷,各占一半。楼船远去,白雪纷飞,唯有年年飞来的大雁,空自留下身影。[citation:2]
知识点
1. 对前人诗句的化用与翻新: 词中“不用悲秋,今年身健还高宴”是对杜甫“老去悲秋强自宽,明年此会知谁健”的巧妙反用。苏轼不囿于前人诗意,而是反其意而用之,表达了自己更为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体现了宋人“以故为新”的创作手法。[citation:1][citation:5]
2. 典故的运用: 词的下片大量化用汉武帝《秋风辞》中的意象,如“横汾”、“兰菊”、“楼船”、“雁”。这不仅丰富了词的意境,也借古人事迹引发了对于历史、人生和功业的深沉思考,扩大了词的容量和表现力。[citation:2][citation:5]
3. 佛教思想的影响: “总作空花观”一句中的“空花”是佛教术语,出自《圆觉经》,比喻世间万物的虚幻不实。这反映了苏轼在宦海浮沉中,常借佛道思想来排解忧闷,寻求精神上的解脱与平衡,使词作带有一种超脱的哲理意味。[citation:2][citation:4]
古诗注解
- 点绛唇:词牌名,此调因江淹《咏美人春游》诗中有“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句而取名。[citation:2]
- 悲秋:悲叹秋天来临。此处化用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中“老去悲秋强自宽”和“明年此会知谁健”之句。[citation:2]
- 海甸:近海地区。此处指郊外。[citation:2]
- 空花:即空华。虚幻之花,比喻妄念。语出佛教《圆觉经》:“譬彼病目,见空中华及第二月”。[citation:2]
- 横汾:典出汉武帝刘彻《秋风辞》。其辞云:“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词中“横汾”、“兰菊”、“楼船”、“雁”等,均取自此处。[citation:2]
- 白雪:此指白色的浪花。别本亦作“白云”。[citation:2]
讲解
这首《点绛唇》是苏轼在杭州太守任上,于重阳节写给好友苏坚的和词。全词的核心就是一个“健”字与一个“空”字,最终归于“不用悲秋”的豁达。
开头两句是全词的“词眼”。古人重阳登高,多愁善感,悲叹时光流逝、老之将至。但苏轼却说“不用悲秋”,理由很简单也很实在——“今年身健还高宴”。只要身体硬朗,能和高朋好友一同登高宴饮,就是最大的乐事,何必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哀愁?这是对生命本身的肯定和热爱。
“江村海甸,总作空花观”两句,笔锋一转,引入了佛家智慧。苏轼告诉我们,不仅不要悲秋,甚至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些乡村美景、身处的这场热闹宴会,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应该看作是“空花”——就像眼睛生病时看到的虚幻花朵一样。这并不是说世界不存在,而是提醒我们不要对这些外境产生执著。高兴时不会得意忘形,悲伤时也不至痛不欲生,这是一种极高的精神修养。
下片借古喻今,进一步深化“空”的感悟。“尚想横汾,兰菊纷相半”,苏轼想起了汉武帝泛舟汾河、君臣欢宴的盛大场面,那真是一代英雄的气象。然而紧接着,“楼船远,白云飞乱,空有年年雁”,昔日的楼船早已远去,只剩下纷乱的白云和年复一年飞过的大雁。历史上那么辉煌的功业都烟消云散了,我们个人这点小小的不如意又算得了什么呢?[citation:5]
所以,这首词虽然谈“空”,但基调却是积极的。苏轼用佛道的思想消解了现实的苦难和传统的悲秋情绪,最终告诉我们要珍惜当下、保重身体,以一颗平常心去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这种在逆境中依然能保持乐观和超脱的精神,正是苏轼最动人、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citation:4][citation:7]
古诗赏析
这首词一反文人自古逢秋悲寂寥的传统,唱出了高昂明朗的调子,展现了苏轼豁达超然的人生态度。[citation:4][citation:7]
词的上片,起笔“不用悲秋,今年身健还高宴”便惊四座。这是针对杜甫“老去悲秋强自宽”的悲观情绪而发。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他并不因此消沉,而是以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强调只要身体健康,便应尽情享受当下的欢聚,无需为秋天的萧瑟而哀叹。“江村海甸,总作空花观”则融入了佛理,教导人们要以超脱的眼光看待外物,将世间万象视为虚幻之花,不为所动,保持内心的平静。[citation:1][citation:4][citation:5]
词的下片借用汉武帝《秋风辞》中的典故。“尚想横汾,兰菊纷相半”表达了词人对汉武帝当年泛舟中流、君臣饮宴那种豪迈气概的向往。然而,“楼船远,白云飞乱,空有年年雁”笔锋一转,指出即使是功业盖世的汉武帝,也早已随着历史长河远去,只留下白云飞雁,供后人凭吊。这并非单纯的怀古伤今,而是通过历史的虚无,进一步印证了上片“一切成空”的观想,从而消解了对个人得失、仕途穷达的执着。最终落脚点,依然是“不用悲秋”的豁达:既然连汉武帝那样的功业都终成空,眼前的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citation:4][citation:5][citation:7]
全词或翻用古诗,或引用典故,并用“尚想”、“空有”等虚字转折,化实为虚,将佛理与人生感慨熔于一炉,语言浅显而意蕴深远。[citation:5]
创作背景
这首词作于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重九日(重阳节),当时苏轼正在杭州太守任上。此前一年,即元祐四年(1089年)的重阳节,苏轼的朋友苏坚(字伯固)曾作一首《点绛唇》词,苏轼便和了一首《己巳重九和苏坚》。到了元祐五年重九,苏轼再次使用去年的韵脚,和了这首词。苏坚当时任临濮县主簿,监杭州城商税,在苏轼治理西湖时出力甚多,两人情谊深厚,唱和颇多。[citation:1][citation:2][citatio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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