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赵彦端 〔宋代〕
一点青阳,早梅初识春风面。
暖回琼管。
斗自东方转。
白马青袍,莫作铜驼恋。
看宫线。
但长相见。
爱日如人愿。
古诗译文
一点春日的阳光带来了温暖,早开的梅花仿佛初次与春风会面。律管中的灰烬飞出,预示着天气回暖。北斗星的斗柄已从东方开始转运。
骑着白马的穿着青袍的游子啊,不要对洛阳铜驼街的繁华过于留恋。请看那宫中的红线,白日渐长,但我们只求能够长久相见。这温暖的日光,就如同我们所愿的那样,长久地陪伴在亲人身边。
知识点
1. 律管灰飞:又称“葭灰占律”或“灰飞缇室”,是中国古代的一种节气测定法。将芦苇茎里的薄膜烧制成灰,放入十二律管内,再把律管置于密室木案上,上端齐平,管口用布覆盖。到了某一节气,相应律管内的灰便会因季节气的来临而自行飞出,以此验证节气的变化。此词中“暖回琼管”即指此意,表示春气已至。
2. 铜驼之恋:“铜驼”是西晋都城洛阳皇宫前的标志性饰物,位于铜驼街。西晋索靖有远见,预知天下将乱,曾指着洛阳宫门外的铜驼叹息说:“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后以“铜驼荆棘”形容亡国后的残破景象。在诗词中,“铜驼”常被用来象征京城的繁华、功名的诱惑,也暗含对历史兴衰的感慨。赵彦端此处的“莫作铜驼恋”,即是劝人莫要执着于名利场,有警示和劝慰之意。
3. 青袍白马:在古诗词中常用来指代仕途失意的官员或漂泊的游子。“青袍”是唐代八、九品官员的官服颜色,后泛指品位低微的官职。此词中“白马青袍”勾勒出一位远游在外的官员形象。
古诗注解
- 点绛唇:词牌名,又名“点樱桃”“十八香”等。
- 青阳:指春天。《尔雅·释天》:“春为青阳。”
- 早梅初识春风面:化用杜甫《咏怀古迹》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中的“春风面”,指梅花初次在春风中绽放。
- 暖回琼管:琼管,指玉制的律管。古时为了预测节气,将芦苇灰放在十二律管的内部,置于密室之中,到了某一节气,相应律管内的灰就会自行飞出。这里指律管灰飞,表示冬去春回。
- 斗自东方转:斗,指北斗星。北斗星的斗柄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转动方向,指向东方时即为春季。
- 白马青袍:指骑着白马的穿着青色官袍的游子或官员,这里指代离家在外的行客。
- 铜驼:指铜驼街,在洛阳,是西晋都城洛阳皇宫前的一条繁华街道,因有铜铸骆驼夹路相对而得名。这里代指京城的繁华或官场的名利。
- 看宫线:宫线,指宫中用来测量日影的红线。古代宫中常用红线测量日影的长度,以判断季节的变化,日影变长则白天变长。这里指春天到来,白日渐长。
- 爱日:指冬天的阳光,也常用来比喻父母的慈爱或温暖的日子。这里语带双关,既指春日温暖的阳光,也指亲友间温暖的相聚时光。
讲解
赵彦端的这首《点绛唇》是一首情景交融、寓意深刻的佳作。全词紧扣“早春”时令,从细微的自然变化中感悟人生哲理。
上片词人捕捉了早春最具代表性的几个意象:暖阳、梅花、律管、北斗。通过对这些物象的描绘,生动地展现了大自然从沉睡中苏醒、阳气萌动的过程。“一点青阳”与“早梅初识春风面”的搭配,将春天的信息具象化,显得生机勃勃而又含蓄蕴藉。
下片则是由自然之景转向人事之思。面对这大好春光,词人想到的却是远方的游子。他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诫道:“莫作铜驼恋”,这既是对友人的真挚劝告,也可能暗含自身对官场沉浮的厌倦。词的最后三句是情感的高潮和升华,从“莫恋”的劝诫转入“长相见”的期盼,情感由刚转柔,基调由冷转暖。“看宫线”这个细节,巧妙地将客观的自然现象(白昼变长)与主观的情感愿望(相聚长久)联结起来,最后以“爱日如人愿”作结,将对温暖与团圆的渴望寄托于普照大地的阳光之上,使得整首词的意境豁然开朗,充满了人文关怀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全词语言凝练,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真挚而深沉,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古诗赏析
这首词借咏春抒发了对人生际遇的感慨和对亲情的珍视。上片写景,以“一点青阳”起笔,捕捉住早春乍暖还寒时节的微妙气息。“早梅初识春风面”将梅花拟人化,赋予其初逢春风的娇羞与惊喜,细腻传神。“暖回琼管。斗自东方转”则通过古器物和天象的变化,进一步点明冬去春来的自然节律,为下文抒情做铺垫。
下片抒情,由景及人。“白马青袍,莫作铜驼恋”是全词的词眼,词人直抒胸臆,劝诫游子不要沉迷于京城(铜驼)的功名富贵,语调恳切,寓意深远。后三句“看宫线。但长相见。爱日如人愿”,词意转折,将目光从遥远的京城拉回到身边的温暖:看看那日渐变长的宫线,白天变长了,我们相聚的时间也仿佛更长了。这温暖的日光,好像知晓人心一样,希望它能够长久地留住我们相聚的快乐。结尾“爱日如人愿”一语双关,既写实景,又抒心愿,将渴望与亲人长相厮守的朴素情感表达得真挚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关于赵彦端这首《点绛唇》的具体创作背景,史料并无明确记载。但从词中“白马青袍,莫作铜驼恋”等句来看,这很可能是一首赠别或感怀之作。赵彦端是宋代宗室,曾为地方官,历经宦海沉浮。词中“铜驼”作为洛阳的标志性意象,常被宋人用来追忆前朝(北宋)的繁华或感慨世事变迁。此词或作于冬末春初,词人面对季节更替、万物复苏的景象,联想到漂泊在外的友人,劝其莫要过于贪恋京城的功名利禄,而应当珍惜与亲人团聚的温暖时光。词中既有对季节转换的细腻描写,也饱含着对人生聚散、仕途进退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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