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留别幕中同舍·四
孙应时 〔宋朝〕
相从乐复乐,别离良独难。
传觞秉明烛,起舞清夜阑。
一醉何足辞,百年能几欢。
后会渺何许,相思江月寒。
古诗译文
能够一同游乐时倍感快乐,而分别时却显得格外艰难痛苦。
举起酒杯,秉着明亮的蜡烛,在清澈的深夜中翩翩起舞,直至夜深。
喝醉一次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呢?人生百年之中,能有几次这样的欢乐时光呢?
下次相聚在渺茫的何处?只能在江边的寒月下互相思念了。
知识点
1. 诗人简介:孙应时(1223—1291),字伯矩,号季藩,宋代温州平阳人。南宋理学家,朱熹的再传弟子,一生致力于理学研究与教育,其诗风平易,多抒发个人情怀与理趣。
2. 诗歌体裁:七言绝句。全诗共四句,每句七字,押平声韵(难、阑、欢、寒),格律严整。
3. 文学意象解析:
- “传觞秉烛”:典出“秉烛夜游”,表达对时光易逝的紧迫感,也体现了当时文人雅集的风气。
- “起舞”:古代文人常以“起舞”动作寄托豪情或离愁,如曹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念彼缤纷……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慨当以慷,念彼缤纷。……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此处为联想,实际古诗中常见“起舞”作为惜别动作)。
- “江月”:江月常象征永恒与孤独,此处用以衬托离人的清冷相思。
4. 修辞手法:
- 对比:相聚的“乐”与离别的“难”形成对比,突出情感落差。
- 叠词:“乐复乐”加强了情感的浓烈程度。
- 设问/反问:“一醉何足辞”以反问语气强调对欢聚的珍惜。
5. 核心主题:惜别、人生短暂、友情珍贵。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官场生涯中对友情的珍视和对人生无常的哲思。古诗注解
- 东归:指孙应时东归乡里。宋代理学兴盛,士大夫离任还乡往往称为“东归”或视具体方位而定,此处指诗人准备离开当前任职地返回家乡。
- 幕中:指官署中,即幕府之中。古代官员下设幕府,处理政务,故称官府为幕中。
- 同舍:指同僚、同事,或者一同在幕府中任职的官吏。古人常以“同舍”称呼共同生活的同事或朋友。
- 传觞(shāng):传递酒杯。古代饮酒时,常以游戏方式传递酒杯,助兴。
- 清夜:清澈宁静的夜晚,也指夜深人静之时。
- 阑(lán):将尽、结束。清夜阑指夜深已晚,夜将尽的时候。
- 辞:推辞,拒绝。这里指不要拒绝醉酒,享受当下的欢聚。
- 后会:日后的相聚。会,聚会。
- 渺何许:渺茫,不知在何处。何许,哪里。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宋朝孙应时的《东归留别幕中同舍·四》。这首诗是诗人在即将东归之时,写给同僚同事的留别诗。学习这首诗,我们可以从情感脉络、艺术手法和哲理内涵三个方面来深入理解。
首先,分析情感脉络。诗歌的第一句就道出了核心情感——“乐”与“难”的对比。相聚时有多快乐,离别时就有何不舍。这种对比是古诗中常见的起手式,能迅速抓住读者的心。大家注意“良独难”中的“良”和“独”,强调了离别的艰难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突出了诗人此刻内心的挣扎。
其次,解读艺术手法。第二句“传觞秉明烛,起舞清夜阑”是极具画面感的描写。想象一下,夜深了,大家还在喝酒、跳舞,蜡烛还亮着。这说明离别之情太浓了,大家舍不得睡,舍不得停。这里运用了白描手法,通过动作和景物(传杯、秉烛、起舞)来表现心情,比直接说“我很伤心”要高明得多。大家可以思考,为什么诗人要“起舞”?在离别之际起舞,既是借酒壮胆,也是对同僚的一种深情告慰,希望用欢乐的动作掩盖离别的感伤。
再次,理解哲理内涵。第三句“一醉何足辞,百年能几欢”是全诗的思想升华。诗人劝大家也劝自己:不要推辞,痛痛快快醉一场吧,因为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尽兴的聚会呢?这体现了中国古代文人“及时行乐”与“人生无常”的哲学思考。这里的“辞”字用得很好,意思是推辞,但诗人说“何足辞”,即“不值得推辞”,侧面反映了当下欢乐的珍贵。
最后,体会意境美。结尾“后会渺何许,相思江月寒”将情感推向了高潮又归于平静。未来的聚会在哪里?不知道。只知道此刻分离后,留下的只有江边的寒月和无尽的相思。以“寒”字结尾,给全诗留下了一个冷寂的尾巴,让读者在诗结束后,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挥之不去的凄凉。这种以景结情的手法,是宋词和宋诗都非常推崇的艺术境界。
总结来说,学习这首诗,不仅要读懂字面的意思,更要体会诗人对友情的珍重、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以及宋代文人特有的清冷与理性并存的审美趣味。建议大家背诵全诗,并尝试用自己的话复述诗中的离别场景,加深理解。
古诗赏析
这首七言绝句以平实深情的笔触,描绘了一幅深夜饯别图,情感真挚动人。
起句“相从乐复乐,别离良独难”,开宗明义,直抒胸臆。“乐复乐”三字叠用,极力渲染相聚时的快乐,为后文的“难”作铺垫,反衬出离别之情的沉重与不舍,奠定了全诗伤别的情感基调。
承句“传觞秉明烛,起舞清夜阑”,转入具体场景描写。诗人描绘了深夜里同僚之间举杯传杯、秉烛夜谈、翩翩起舞的场景。烛火的微光与起舞的动感交织,在静谧清冷的“清夜”中,展现出一种热烈而略带悲凉的氛围。这一细节描写,将抽象的惜别之情具体化,令人如临其境。
转句“一醉何足辞,百年能几欢”,笔锋一转,探讨人生哲理。诗人认为既然欢乐难得,何必推辞醉酒?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次如此尽兴的聚会呢?这里既有借酒浇愁的意味,也有对时光易逝的感叹,劝慰同僚也宽慰自己,要在最后的相聚中尽情释放情感。
结句“后会渺何许,相思江月寒”,将视线拉向未来。别后的再次相遇遥遥无期,只能在未来的江月清寒中彼此思念。以“江月寒”作结,余韵悠长,将离愁别绪融入清冷客观的景物中,情景交融,意境凄清,令人回昧无穷。
全诗语言质朴,情感层层递进,从当下的欢乐与不舍,到对人生短暂的感叹,最终落脚于对未来相思的预判,结构严谨,哀而不伤,体现了宋代文人诗词中理趣与情感并重的特点。
创作背景
孙应时(1223-1291),字伯矩,后以字行,号季藩,宋代温州平阳人。他曾在南宋官场任职,这首诗是他东归(返回家乡或东向行役)之际,留在幕府中给同僚同事的一首留别诗。
南宋时期,士大夫阶层在政治高压与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往往将友情视为精神上的重要寄托。当离别的时刻来临,诗人无法立即离去,于是与幕中的同僚在深夜饮酒作乐,以歌舞寄托离别之愁。诗中流露出对同僚深厚情谊的眷恋,以及对未来相聚渺茫的无奈与感伤。这种“留别”诗不仅表达了对当前欢聚的珍惜,也抒发了对时光易逝、人生短暂、情谊难续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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