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山赞

曾经像行脚僧那样背负经书四处云游，心中满是不平的郁气。
后来脚下一滑落入龙潭，也未能尽平素的心意。
在吹灭纸灯的那一刻，仿佛撞上了母亲的初生鼻头（意指直截触碰到本源真我）。
于是拿出一把火，烧尽那些闲杂的经文笔记。
从此以后，心怀愤懑地寻找冤家债主，
用一根白木棒子，搅动了整个天地。

临济宗与德山宣鉴禅师
德山宣鉴（782-865）是唐代高僧，原住朗州德山（今湖南常德），故称德山。他是黄檗希运禅师的法嗣，也是临济义玄禅师的师父，因此被称为临济宗初祖临济义玄之师的师父，是禅宗法脉中至关重要的人物。

棒喝手段
“棒”通常指木制棒棒，长约三四尺；“喝”指大声斥责。禅宗（尤其是临济宗）常以“棒喝”作为接引学人的手段。目的不在于惩罚，而是为了在学人心生“我是谁”的疑问时，以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或巨响，打断其概念思维，使其意识脱落，从而“见性”。德山禅师被称为“德山棒”，是棒法的主要开创者之一。

闲故纸
禅门术语，指代佛经、佛典以及世间的文学作品。禅宗主张“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因此，过度依赖书本文字被视为“向外驰求”，是修行的一大障碍。

行脚
佛教术语，指云游四方参访名师，行修佛法。早期禅僧多采取行脚的方式，遍参丛林以求证悟。

• 释普度：南宋时期著名禅僧，字无闷，号虚舟，是临济宗的高僧。
• 德山：指德山宣鉴禅师（约807-867），唐代禅宗大师，德山法门之祖。以“棒”闻名于世，被称为“德山棒”。
• 担疏钞行脚：“疏”指对经文的疏解，“钞”指注释。德山早年精通《金刚经》，著有《金刚疏钞》，背着这些书四处参访学修（行脚）。
• 龙潭：指南岳龙潭崇钦禅师。德山参访龙潭时，因执迷文字经教而遭遇龙潭禅师机锋逼拶，最终开悟。
• 吹灭纸灯：典故源自德山参龙潭。龙潭举火照面，问德山“看见吗？”，德山答“看见”，龙潭说“我还有夺眼的灯”（并吹灭纸灯）。德山因此顿悟，明白真理不在外在的光（文字）上。
• 拶著娘生鼻：“拶”读作 zǎn，意为紧逼、触及。“娘生鼻”即原初的鼻子，代指人的本性、佛性或本来面目。意为直接触及了本真。
• 烧却闲故纸：“闲故纸”指代那些文字经卷、理论注释。德山开悟后，将以前引以为傲的《金刚疏钞》付之一炬，象征破除对文字相的执着。
• 白棒：禅宗的一种手段。德山开悟后，在道场中用白木棒打向前来请益的学人，以此棒击打破对方执着，接引学人，史称“德山棒”。

这首诗是对禅宗大德德山宣鉴禅师一生的诗意总结。

首先，它强调了德山前期的“知障”。在开悟前，德山是《金刚经》的一代大权威，但他越是精通，越是被文字束缚。诗中的“失脚”、“未惬”都在说明：仅仅知道不等于证得。

接着，通过“吹灭纸灯”的公案点出“开悟”的瞬间。真理（纸灯）一旦被吹灭，看似失去了外在的光明，但内心本具的觉性（娘生鼻）反而凸显了。

最后，德山烧毁闲故纸，标志着他彻底摆脱了经教的枷锁。而“白棒掀天地”则说明，真正的禅法需要极强的力量来扫除众生的习气。这首诗通过几个极具画面感的动态（担、失脚、吹灭、烧却、掀），把一个文人气息浓厚的禅师，转变为一位充满禅门霸气、刚烈峻烈、直指人心的大导师。它不仅是对德山的赞颂，也展示了禅宗“破执显性”的核心精神。

这首诗语言平实而富有禅宗公案的生动感，起承转合之间，完整勾勒了德山禅师的修行轨迹。

前四句（担疏钞行脚...未惬平生意）：写出了德山开悟前对“文字般若”的执着与迷途。“不平气”与“未惬”二字，暗示了德山虽博学多闻，却未能真正契入心性本源的痛苦与压抑。

中四句（吹灭纸灯时...烧却闲故纸）是全诗的核心，描写了德山开悟的转折点。从“吹灭纸灯”外境消失的一瞬，到“拶著娘生鼻”内在本性的当下显现，再到决绝地“烧却闲故纸”。这一连串的动作，生动展示了“破执”的决绝。禅宗讲求“不立文字”，德山烧毁自己的著作，象征着从“说食不饱”的经教禅转向“亲证”的实修禅。

末二句（从兹愤愤觅冤仇...一条白棒掀天地）：展现了德山开悟后的教化风格。“愤愤”并非普通的愤怒，而是对迷妄众生慈悲的呵斥与打醒；“白棒”既是物理上的木棒，更是禅宗“棒喝”的象征；“掀天地”则极具气象，表明德山的禅法不再局限于一隅，而是震动整个禅林，开启了德山临济一脉的宏大气象。

此诗为宋代高僧释普度所作的“德山赞”，属于禅宗赞偈。德山宣鉴禅师是临济宗初祖临济义玄的法脉来源，在中国禅宗史上地位极高。

德山早年以经教名动天下，但后来在参访龙潭崇钦禅师时，因“吹灭纸灯”的著名公案而大彻大悟。他意识到文字经教如同指月之指，不可执迷本末，遂将毕生心血所著的经疏付诸一炬。此后，他在德山（今湖南常德）出家建道场，并创立了著名的“德山棒”——以棒头打人的方式作为接引学人的手段，意在截断众生的逻辑思维与妄想执着，直指人心。

释普度作为后世禅门长老，对德山禅师破除文字障、运用棒喝手段的卓绝成就深表敬佩。这首《德山赞》便是通过回顾德山从执着文字到开悟、再到以棒喝震摄天下的过程，来高度颂扬德山禅风之猛烈与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