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西城门

登上西城门眺望神州大地，风尘弥漫，淮河楚地一片昏暗。城楼上的女墙（睥睨）映衬着江山，烽火与战船上的楼橹相接。诸侯间的吞并战争何时才能停止？无数白骨堆积，只为争夺一寸土地。从前长满禾黍的良田，如今在雨露中只生长着丛生的野草（榛莽）。没有亲眼见过战场的人，怎能知道边疆战士的苦楚？战马被西风中响起的胡笳声惊动，乌鸦在落日下的战鼓声中四散飞去。城下呜咽的流水，仿佛承载着古往今来的怨恨，无尽流淌。

1. 高启（1336-1374），字季迪，号槎轩，元末明初著名诗人，“吴中四杰”之一，其诗兼学唐宋，风格雄健俊逸，尤长于七言歌行。
2. 本诗为五言古诗，共十六句，每句五字，二、四、六、八、十、十二、十四、十六句押韵（楚、橹、土、莽、苦、鼓、古），属仄声韵（上声七麌、上声二十二养、上声七麌），声调沉郁顿挫。
3. “睥睨”与“楼橹”均为古代城防与战船设施，反映了元末水战与城战的真实场景。
4. “百骨易寸土”一句化用“一将功成万骨枯”之意，但更突出土地争夺的惨烈代价。
5. 诗中“西风笳”“落日鼓”为典型的边塞意象，虽写江南登城，却融合了边塞诗的苍凉劲健，体现了高启诗风的融合性。

• 西城门：指苏州西门（阊门），高启曾登临此城。
• 神州：指中原地区，亦泛指中国。
• 风尘暗淮楚：风尘，指战乱烟尘；淮楚，淮河与楚地（今安徽、湖北一带），当时为元末战场。
• 睥睨：城上如齿状的矮墙，又称女墙。
• 楼橹：古代战船上用以瞭望和攻防的高台，也指城楼。
• 并吞：指割据势力间的相互吞并。
• 百骨易寸土：形容战争惨烈，用无数尸骨换取极小的土地。
• 禾黍：泛指庄稼。
• 榛莽：丛生的荆棘野草。
• 边人：戍守边疆的士兵。
• 笳：胡笳，古代北方民族的一种管乐器，其声悲凉，常与战争相关。
• 呜呜城下水：以流水呜咽之声，烘托悲凉意境。

这首诗是高启登临苏州西门时所作，全诗以“望”字统领，从远望神州到近观城下流水，层层递进。首句“登城望神州”即定下宏大视野，但紧接着“风尘暗淮楚”又给出压抑的色调。中间八句（从“江山带睥睨”到“那知边人苦”）是诗的主体，通过“百骨易寸土”“禾黍变榛莽”等具体画面，揭露战争对土地和生命的双重摧残。最后四句转入听觉描写——笳声、鼓声、水声，以声响收束视觉，更添余韵。诗人并非单纯记录战乱，而是站在历史高度，发出“流恨自今古”的深沉慨叹，将个人对时局的忧虑升华为对整个人类战争悲剧的反思。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饱满，是元末明初诗坛反映社会现实的重要作品之一。

此诗以登城所见为起点，展开一幅战乱后的惨痛画卷。首联“登城望神州，风尘暗淮楚”气势苍茫，点明时代背景——天下大乱，风尘蔽日。中间“江山带睥睨，烽火接楼橹”以城防与战具的细节，渲染战争氛围；“并吞何时休，百骨易寸土”直斥割据战争之残酷，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后文“向来禾黍地，雨露长榛莽”通过今昔对比，写出田园荒废的惨状；“不见征战场，那知边人苦”则以反问强调战争之苦只有亲历者才能体会。结尾“马惊西风笳，鸟散落日鼓”以动写静，用声景烘托战后的孤寂与惊惶；“呜呜城下水，流恨自今古”以流水意象收束全篇，将个人之恨升华为千古之恨，意境悠远，悲凉入骨。全诗语言沉郁，意象密集，体现了高启诗风雄健而悲悯的特点。

高启生活在元末明初的动乱年代。当时群雄割据，战火连年，江南地区（尤其是淮楚一带）饱受兵燹之苦。高启本人曾隐居吴淞江畔，但始终关注时局。此诗作于他登临苏州西城门时，目睹城外荒芜、烽火未息，联想到历史上无数战争带来的灾难，以及百姓与士兵的苦难，遂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充满苍凉悲慨之情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