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嵩山十首 石径

苍青色的石壁高耸入云，一条狭窄的小径沿着流水蜿蜒而上。怪石嶙峋，参差交错，如同参差不齐的牙齿；枯黄的落叶纷纷扬扬，铺满了路面。我攀援着树枝藤蔓，却难以向上行进，几次跌倒几乎要停下来。最终我还是勉强坚持走完了这段路，心里明白，若再年长几岁，恐怕就难以到达这样的地方了。

1. 苏辙（1039-1112），字子由，号颍滨遗老，北宋著名文学家，与父苏洵、兄苏轼合称“三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风格淡雅含蓄，长于写景抒情。

2. 嵩山：五岳之一，位于河南省登封市，以险峻著称，是佛教、道教圣地，历代文人多有题咏。

3. 本诗是《登嵩山十首》中的第二首，组诗记录了苏辙游历嵩山的所见所感，每首聚焦一处景观。

4. “聱牙”一词原用于形容文章艰涩，此处移用于形容山石，体现了苏辙炼字之妙，化抽象为具体。

5. 诗中“牵攀”“颠仆”等动作细节，反映了宋代士人登山时真实的体力消耗，与今日登山运动形成历史对照。

• 苍壁：青黑色的陡峭石壁，形容山崖的颜色与险峻。
• 参天：高耸入云，直插天空。
• 微径：狭窄的小路。
• 聱牙：原指文辞艰涩难读，此处形容山石凹凸不平、参差交错的样子。
• 石齿乱：石头像牙齿一样交错杂乱，形容路面崎岖。
• 纷薄：繁多而密布的样子，这里指落叶堆积。
• 黄叶委：枯黄的叶子散落堆积在地上。
• 牵攀：拉扯着树枝或藤蔓向上攀爬。
• 颠仆：跌倒、摔跤。
• 勉强：尽力而为，努力坚持。
• 更老：指年龄再大一些。
• 知难至：知道难以到达（此处指难以完成这样的攀登）。

这首诗是苏辙在嵩山登山途中写下的，表面是记录一次艰难的攀登经历，实则暗含对人生晚景的思考。开头两句写远景，苍壁参天，小径随水，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中间四句写近景和动作，乱石如齿，黄叶满地，诗人攀爬时几次跌倒，几乎要放弃，这些细节非常真实，仿佛能让读者看到一位老者在山路上气喘吁吁、手脚并用的样子。最后两句点题，诗人勉强走完了这段路，但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再老几岁，恐怕连这样的路都走不了了。这不仅是体力上的感叹，更是对时光无情、人生易老的深沉感慨。苏辙一生经历了很多政治风波，晚年心境趋于平和淡泊，这首诗正是他这种心境的写照——面对自然和人生的险阻，既有一种不屈的坚持，也有一种清醒的无奈。整首诗语言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情真意切，耐人寻味。

此诗以“石径”为题，实则借景抒怀，将登山之险与人生之艰巧妙融合。首联“苍壁上参天，微径随流水”以高耸的苍壁和蜿蜒的流水起笔，勾勒出险峻幽深的自然环境，一静一动，对比鲜明。颔联“聱牙石齿乱，纷薄黄叶委”运用比喻，将乱石比作锯齿，黄叶比作堆积的薄物，视觉上极具冲击力，渲染了道路的难行。颈联“牵攀不得上，颠仆几将止”通过动作描写，生动刻画出诗人攀爬时的狼狈与挣扎，真实感人。尾联“勉强终此行，更老知难至”则陡然升华，从具体的登山经验中提炼出人生哲理：年轻时尚可勉强支撑，年老力衰则只能望而却步。全诗语言质朴，却蕴含深沉的生命体验，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细致刻画，又有对人生暮年的悲凉体悟，读来令人动容。

苏辙晚年因政治风波屡遭贬谪，曾辗转多地任职。此诗作于他游历嵩山期间，具体时间大约在宋哲宗元祐年间或之后。嵩山为五岳之中岳，山势险峻，石径崎岖。苏辙当时已年事渐高，体弱多病，面对自然界的险阻，不免联想到自己坎坷的仕途与人生。诗中通过描写攀爬石径的艰难，暗喻人生道路的崎岖与老病交加的无奈，表达了对岁月流逝、力不从心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