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行皇帝遗诏感恩哀恸六首·三
刘克庄 〔宋朝〕
士有一长斯可矣,文兼众妙古难之。
元丰御览诸生赋,淳化屏题侍读诗。
序建隆须还巩笔,记储祥必待苏碑。
臣于四美安能备,虚受先皇不世知。
古诗译文
士人只要有一项专长就值得称道了,文章能兼备众多妙处从古至今都很难。元丰年间皇帝亲自阅览诸生的赋作,淳化年间宫中屏风上题写着侍读之诗。为《建隆编》作序必须由巩(欧阳修)执笔,为《储祥宫记》题写碑文必待苏轼书写。臣子对于这四种美事(专长、文采、御览、题诗、作序、碑记等才能)哪里能兼备呢?只是白白承受了先皇非凡的知遇之恩。
知识点
1. 大行皇帝:古代对刚去世的皇帝的尊称,指皇帝“大行”(一去不返),停棺未葬时之称。本诗指宋理宗或宋度宗。
2. 元丰御览:宋神宗赵顼年号元丰(1078-1085),神宗重视科举与人才选拔,曾亲阅进士试卷,体现了宋代皇帝对文教的直接参与。
3. 淳化屏题:宋太宗赵光义年号淳化(990-994),太宗好诗文,曾在宫中屏风上题写侍臣的诗作,以示褒奖,是宋代君臣文学互动的佳话。
4. 巩笔:指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谥文忠,北宋文坛领袖。其文笔雄健,曾奉诏修《新唐书》《新五代史》,并撰《五代史》等,此处“序建隆”指为记述宋太祖建隆年间开国历史的《建隆编》作序,非欧阳修亲撰,但借指其文坛地位足以担此重任。
5. 苏碑:指苏轼(1037-1101),号东坡居士,北宋文豪、书法家。曾奉敕撰并书《上清储祥宫碑》(即《储祥宫记》),碑文与书法均为世所重,代表了宋代碑刻文化的最高成就。
6. 四美:诗中泛指士人应具备的四种杰出才能或际遇:一己专长、兼善众妙、受帝王赏识、为朝廷撰写重要文献(如序、碑)。
古诗注解
- 士有一长斯可矣:士人只要有一种长处、专长就足够了。斯,就。
- 文兼众妙古难之:文章能兼备各种精妙之处,自古以来都很难做到。众妙,指文章的各种优点;难之,以之为难。
- 元丰御览诸生赋:宋神宗元丰年间,皇帝亲自审阅选拔人才的赋作。元丰,宋神宗年号;御览,皇帝阅览;诸生,众学子、考生。
- 淳化屏题侍读诗:宋太宗淳化年间,在屏风上题写侍读官员进献的诗。淳化,宋太宗年号;屏题,在屏风上题写;侍读,为皇帝讲读经史的官员。
- 序建隆须还巩笔:为《建隆编》作序必须由欧阳修(欧阳修封号“巩”或指其文风坚实,一说“巩”指曾巩,但结合刘克庄推崇欧阳修、苏轼的语境,此处多解为欧阳修,亦有指曾巩之说,但“巩笔”常代指大手笔)来执笔。序,作序;建隆,宋太祖年号,代指北宋开国史书《建隆编》;还,必须;巩笔,欧阳修(号六一居士,谥文忠,巩或指其字永叔之关联,但更常见的文学典故中“巩”指欧阳修的文笔力量)。
- 记储祥必待苏碑:为《储祥宫记》立碑必须等待苏轼书写。记,作记文;储祥,指《储祥宫记》,宋代宫观碑文;苏碑,苏轼所书之碑。
- 四美:指上文提到的“一长”、“文兼众妙”、“御览诸生赋”、“屏题侍读诗”以及“序建隆”、“记储祥”所代表的文学与政治才能,或概括为专长、文采、被帝王赏识、为重要典籍作序书碑等四种美事。
- 虚受先皇不世知:白白承受了先皇(去世的皇帝)非凡的知遇之恩。虚受,谦辞,指自己无才而受恩;不世知,非同寻常的赏识。
讲解
这首诗是刘克庄在得知先皇(大行皇帝)去世后,怀着感恩与悲痛交织的心情写下的。首联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标准:一个人只要有一样长处就足够了,但文章要想兼备所有妙处,自古就非常难。这其实是铺垫,为了引出后面那些真正了不起的“众妙”。
中间两联,诗人举了四个宋朝的真实例子:宋神宗亲自看考生的赋,宋太宗在屏风上题写侍读官的诗;给《建隆编》作序必须由欧阳修这样的大家执笔,给《储祥宫记》刻碑必须等苏轼来写。这些典故说明了什么?说明宋朝的皇帝非常重视文化,也说明欧阳修、苏轼这样的大文豪,他们的才能达到了“文兼众妙”的境界,能够承担国家最重要的文化工程。
最后,诗人回到自己身上,非常谦卑地说:臣子我啊,对于这四种美事(一长、众妙、受皇帝赏识、写重要文章)哪一样能具备呢?我只是白白承受了先皇对我非同一般的知遇之恩。这里“虚受”两个字,表面是自谦无能,实际上是在深深感激先皇的赏识,同时也表达了自己无法报答这份恩情的愧疚与哀痛。
整首诗通过对比古人的杰出和自己的平凡,把对先皇的感恩之情写得非常真挚深沉。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的大诗人,用典精准,情感克制而有力,让我们看到了一位老臣在国丧之际的赤诚之心。
古诗赏析
此诗以议论起笔,开篇即提出“士有一长斯可矣,文兼众妙古难之”的文学与人才观,看似平实,实则蕴含深刻。诗人并非真的认为“一长”即可满足,而是借此反衬下文所列举的“众妙”之难能可贵。颔联与颈联连用四个历史典故:元丰御览、淳化屏题、序建隆需巩笔、记储祥待苏碑,从帝王亲选人才、君臣唱和到文坛巨擘为国家重大文化工程执笔,层层铺陈,勾勒出宋代文治极盛、人才辈出的辉煌图景。这些典故中的人物(欧阳修、苏轼)正是刘克庄心中文道合一的典范。尾联笔锋一转,由古及今,由人及己,感叹“臣于四美安能备”,以“虚受先皇不世知”作结,将前文的高昂气势化为深沉的自省与感恩。全诗结构严谨,用典贴切而不堆砌,情感由议入叙,由叙转情,最终归于对先皇知遇的刻骨铭心,体现了刘克庄作为词臣的深厚学养与忠爱之心。
创作背景
此诗为刘克庄悼念宋理宗(或指宋度宗,但“大行皇帝”指刚去世的皇帝,结合刘克庄生活年代,多认为此诗写于宋理宗去世后。刘克庄曾受理宗知遇,任翰林学士等职)的挽诗组诗之一。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文坛领袖,深受前朝皇帝恩宠,皇帝去世后,他满怀感恩与哀恸,写下这组诗。诗中通过回顾宋代帝王重视文治、提拔人才的典故(如宋神宗、宋太宗朝旧事,以及欧阳修、苏轼等文豪为朝廷撰写重要文献的盛况),对比自身才疏学浅,表达对先皇知遇之恩的无限感激与愧怍之情。诗中流露出对宋代文化鼎盛时代的追忆,以及个人无法企及前贤的谦卑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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