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别金坛刘漫塘七首·四
杜范 〔宋朝〕
词章道之华,於世非少补。
施之匪其宜,文绣被泥土。
自昔重立言,一语万钧弩。
谁其厌来者,是非实千古。
古诗译文
文章的华美辞藻只是“道”的表面装饰,对于世间实际并没有什么小的补益。如果把文采用在不合适的地方,就如同把华丽的刺绣覆盖在泥土之上(毫无价值)。自古以来,人们重视能够确立正确言论的作品,一句有力的话就像万钧之重的强弩(极具分量)。谁能够厌弃那些明辨是非的来者呢?因为对与错、是与非,实际上是关乎千古评判的大事。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词章道之华:“词章”指诗文辞藻;“道”指根本的道理、思想或儒家之道;“华”即花朵、表面装饰。意为文采只是“道”的外在修饰。
- 於世非少补:“於”同“于”;“少补”指微小的益处或帮助。整句意为对世俗并没有多少实际补益。
- 施之匪其宜:“施”指运用;“匪”同“非”;“宜”指适当、合适。意为将文采用在不恰当的地方。
- 文绣被泥土:“文绣”指刺绣华丽的丝织品;“被”通“披”,覆盖。意为将华美绣品盖在泥土上,比喻本末倒置、浪费文章的价值。
- 自昔重立言:“自昔”指自古以来;“立言”指创立流传后世的有价值的言论或著述。
- 一语万钧弩:“万钧”形容极重(三十斤为一钧);“弩”为一种利用机械力量射箭的弓。比喻一句话极有分量、力道千钧。
- 谁其厌来者:“其”语气助词;“厌”指厌弃、排斥;“来者”指后世之人或后来提出不同观点的人。意为谁会厌弃那些继续明辨是非的后人呢?
- 是非实千古:是非对错的判断,实际上关系到千秋万代的评价和标准。
讲解
这首诗是杜范赠别好友刘漫塘时所作,一共七首,此为第四首。整首诗讨论的核心问题是:文章的华丽与实用、形式与内容之间应该有怎样的关系?
杜范认为,辞藻只是“道”的花朵——如果根(道理、思想、事实)不壮,花朵再美也没有用。“於世非少补”一句话否定那种只追求漂亮句子却对社会人生毫无益处的文章。他进一步用“文绣被泥土”来批评假大空的写作:把精美的绣品披在泥土上,既糟蹋了绣品,也遮不住泥土的本质——这好比浮夸的文章非但无益,反而掩盖了真实的问题。
后半部分,杜范笔锋一转,正面提出自己的主张:古人重视“立言”,一句有力的话如同万钧之弩,能射中要害。同时他用反问“谁其厌来者”表明,一位真正有担当的作者不应当害怕后来者批评自己、超越自己,因为衡量言论好坏的标准是“是非”——暂时的荣辱会过去,只有关乎是非对错的内容才能经受千古时间的考验。
结合当时的背景,南宋科举场中流行堆砌典故、辞藻华而不实的文章,许多文人把作诗文当成官场敲门砖。杜范此时即将离开金坛,对友人刘漫塘说这番话,既是警醒自己,也是勉励对方:无论写文章还是做人,都要以“道”为本,以“是非”为尺度,不要沦为被泥土所污的文绣。这首诗今天再读,对于如何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分辨有价值的言论、避免浮夸空洞的表达,仍具有启发意义。
古诗赏析
这首诗虽为赠别之作,却更像一篇精悍的文学议论。首句“词章道之华”以比兴起笔,将词章比作“道”的花朵,暗示没有“道”的根基,文采便无灵魂。第二句“於世非少补”直接批评空洞文辞对世事并无补益,态度鲜明。第三、四句用“文绣被泥土”的尖锐比喻,形象揭示文不对其用、美不载其德的荒诞性,体现诗人对虚文误事的痛心。后四句转入论证,提出“立言”传统——“一语万钧弩”以强弩喻言力,气势雄健。结尾“谁其厌来者,是非实千古”将视野拉长到历史长河,强调言论的价值不在迎合时俗,而在经得起千古是非的检验。全诗语言质朴刚劲,善用比喻和对仗,逻辑层层推进,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又因系赠友之作而饱含真挚劝勉之情。
创作背景
杜范(1182—1245),南宋后期名臣、理学家。此诗为《丁丑别金坛刘漫塘七首》中的第四首,作于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年,岁次丁丑)。当时杜范正要离开金坛(今江苏常州金坛区),与友人刘漫塘(名宰,字平国,号漫塘,南宋学者)告别。杜范一生提倡实学、反对空谈文饰,时值南宋中叶,科举场屋中浮靡文风盛行,许多文人只追求辞藻华丽而忽视内容真义。杜范在与理学同道刘漫塘交流时,借赠别之诗发挥关于“文”与“道”、形式与内容关系的思考,抨击虚华无用的文风,强调立言应当以“道”为本、以是非为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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