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别金坛刘漫塘七首·一
杜范 〔宋朝〕
北风吹夏律,草木尘沙昏。
枝叶曾未害,根本难具论。
肉食谋何有,家食徒殷勤。
谁能起东山,扫翳扶朝暾。
古诗译文
不合时令的北风吹乱了夏日的节律,草木在尘沙飞扬中显得天地昏沉。
枝叶的损伤尚且还不算严重,但根本的动摇却难以用言语论说。
身居高位者徒有谋国之名却无良策,隐居民间者空怀殷勤却报国无门。
谁能如谢安般从东山再起,扫除阴翳,重新托起那初升的朝日?
知识点
1. 杜范:字成之,号立斋,谥清献,南宋台州黄岩人。嘉定元年进士,官至右丞相,以清修苦节、直言极谏闻名。《宋史》称其“平生清苦,盖有庶人之所不能堪者”。
2. 刘漫塘(刘宰):字平国,号漫塘病叟,金坛人。绍熙元年进士,任江宁尉等职,后退居漫塘三十年,屡召不起,是当时声望极高的理学隐士。
3. “北风吹夏律”的喻托传统:中国古典诗歌常以“非时之风”隐喻政治失序,如《诗经·邶风·北风》“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刺虐政,汉人附会“纣作北里之乐”为亡国之音。杜范此句继承此一“比兴”谱系。
4. 东山之典:《晋书·谢安传》载谢安高卧东山,屡辟朝命,年四十余始出仕,淝水之战中奠定东晋安邦之局。后“东山再起”成为贤者待时济世的经典意象。
古诗注解
- 北风夏律:北风,喻反常势力;夏律,夏季的节候。指违背自然规律的异常气候,暗喻政治气候的乖戾。
- 尘沙昏:喻世道浑浊,朝政昏暗。
- 枝叶与根本:枝叶喻细枝末节或外围,根本喻国家根基、纲纪伦理。
- 肉食:古代高官厚禄者,代指当权者。
- 家食:居家未仕者,指在野贤士或诗人自况。
- 东山:用东晋谢安隐居东山、后出山匡扶晋室之典,喻亟待起用的贤才。
- 翳、朝暾:翳,遮蔽的阴云;朝暾,初升的太阳。喻清除奸邪、重振朝纲。
讲解
这是一首在离别之际写给隐居高士的政治寓言诗。诗人并未沉溺于友情的私谊,而是将个人际遇升华为对国家命运的追问。首联营造“夏行冬令”的异常图景,这不仅是自然气候的倒错,更是诗人对嘉定、绍定年间南宋“积弛之极”的直观印象。颔联的“根本”二字是全篇诗眼:杜范为相后曾上疏指出“权纲不揽,邪正未分,是非不白”,即是此“根本之病”的具体注脚。颈联以极简笔墨勾勒出朝野的尴尬——禄位高者束手无策,德才兼备者却只能在家闲居,这种“贤愚错位”是末世典型症候。尾联的“起东山”含有双重指向:既是鼓励刘宰出山济世,又是诗人自勉。据《宋史》本传,杜范晚年入相后“尽革弊事”,果如诗中所言践行了“扫翳扶暾”之志。全诗情感沉郁,思理精深,尺幅之间容纳了对时代病症的诊断、对隐士价值的肯定以及士人匡时济世的终极关怀。
古诗赏析
此诗以反常之“北风”破题,振起全篇,奠定了政治批判的基调。前四句托物言志:夏日而吹凛冽北风,尘埃蔽天,显然是一种“失序”之象;但诗人笔锋一转,指出枝叶受害尚轻,根本动摇才是致命之伤——此乃全诗警策,隐喻朝纲伦常、民心国本已遭侵蚀。五、六句以“肉食”与“家食”对举:在位者谋而无方,在野者徒有热忱,形成强烈的价值错位感。尾联用“东山”谢安石典故,发出“扫翳扶暾”的呐喊,既是赠别刘漫塘的期许,亦是诗人自身政治抱负的直白。全诗简劲沉郁,典故化用无痕,将自然现象、社会批判与历史寄托凝为一体,是宋末士人忧患意识的典型缩影。
创作背景
杜范为南宋后期名臣,以刚正敢言著称。丁丑年(1217或1253年)作者与金坛刘漫塘(刘宰)辞别,此诗为赠别组诗七首其一。时南宋外有蒙古压境,内则史弥远、贾似道等权奸相继擅政,国势衰颓。杜范感念刘漫塘以清德退隐、无法尽展其才,亦愤慨朝中无砥柱之人,故借自然意象讽喻时局,寄望于贤者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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