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赤壁赋前后二首·零

一笑之间，面对沧波浩渺、江水奔流，我带着一只鸡、一壶酒，乘着一叶扁舟。当年赤壁赋中，那八龙（指苏轼父子及门客等八位才士）的佳话，被写入诗卷之中；孤鹤飞来，仿佛是在梦中游历。杨柳笼罩着远处的烟霭，连接着北府（指江北之地）；芦花在初升的月光下，正对着南楼。在这清风之夜，玉仙（指仙人或苏轼等超逸之人）往来穿梭，还认识这江山是否依旧如从前吗？

1. 苏轼《赤壁赋》分前后两篇，前赋写秋夜泛舟，后赋写冬夜登岸，均借景说理，表达旷达人生观。
2. “孤鹤”意象出自《后赤壁赋》，原文为“适有孤鹤，横江东来”，后化为道士入梦，象征超脱与神秘。
3. “八龙”常指“苏门四学士”（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加“苏门六君子”（另加陈师道、李廌）中的八人，或泛指苏轼周围才俊。
4. “北府”为东晋重镇京口，是北府兵驻地，与赤壁同属长江沿岸军事要地，暗含历史兴亡之感。
5. “南楼”典出东晋庾亮在武昌南楼赏月，后世成为文人雅集、登高望远的代称。
6. “玉仙”一词在宋诗中常指代高洁文人或仙人，此处暗喻苏轼等已逝的贤者，体现作者对他们的追思。

这首诗是文天祥对苏轼赤壁赋的隔空回应，也是一首深沉的历史咏叹。首句“一笑沧波浩浩流”看似豁达，实则笑中含泪——面对浩荡江水，想到苏轼当年何等风流，而如今自己却身处亡国边缘。第二句“只鸡斗酒更扁舟”用简朴的祭品和扁舟，既模仿苏轼的简朴游乐，又暗含祭奠历史英魂的意味。中间两联通过“八龙”“孤鹤”“杨柳”“芦花”等意象，将苏轼时代的文采风流与眼前凄清景色对照，暗示繁华已逝。尾联“玉仙来往清风夜”让仙人穿梭于清风之夜，仿佛苏轼等先贤仍在，但一句“还识江山似旧不”陡然转折，道出江山易主、故国不再的锥心之痛。整首诗以赤壁为媒介，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衰融为一体，既有对苏轼的仰慕，更有对现实的悲愤。文天祥最终以死殉国，此诗中的“孤鹤”“玉仙”或许正是他自我精神的写照——即使身处乱世，也要保持高洁，与清风明月同在，与故国山河共存。

此诗以“读赤壁赋”为题，却并未拘泥于原文情节，而是借题发挥，将历史与现实交织。首联“一笑沧波浩浩流”起笔豪迈，以“笑”字统领，看似洒脱，实则暗含无奈；“只鸡斗酒更扁舟”则再现了苏轼泛舟的意象，但“更”字透出孤寂。颔联“八龙写作诗中案”将赤壁文人雅事比作诗案，既显文采风流，又暗示文字狱般的沉重；“孤鹤来为梦里游”化用后赋梦境，虚实相生，营造出迷离的历史感。颈联“杨柳远烟连北府，芦花新月对南楼”以景写情，对仗工整，远烟、新月营造出苍茫凄清的意境，暗含南北分裂之痛。尾联“玉仙来往清风夜”引入仙人意象，超脱中带着悲凉，末句“还识江山似旧不”以问句收束，直击人心，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对历史变迁、家国兴亡的深沉叩问。全诗用典自然，情感沉郁，既有苏轼的旷达遗风，又具文天祥特有的悲壮情怀。

此诗为文天祥读苏轼《赤壁赋》前后二篇后有感而作。文天祥身处南宋末年，国家危亡之际，他借苏轼赤壁泛舟、超然物外的旧事，反观自身山河破碎、身世飘零的境遇。诗中“只鸡斗酒更扁舟”既是追慕苏轼的旷达，又暗含对故国江山的深深眷恋。末句“还识江山似旧不”一语双关，既问赤壁旧景是否依旧，更悲叹南宋江山已非往昔，抒发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与历史沧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