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傅洛中老病後诗戏书
范成大 〔宋朝〕
乐天号达道,晚境犹作恶。
陶写赖歌酒,意象颇沉著。
谓言老将至,不饮何时乐。
未能忘暖热,要是怕冷落。
我老乃多戒,颇似僧律缚。
闲心灰不然,壮气鼓难作。
岂惟背声尘,亦自屏杯酌。
日课数行书,生经一囊药。
或使白公见,应讥太萧索。
当否竟如何?我友试商略!
古诗译文
白居易自号通达世事之人,晚年境遇却仍显得不如意。
依靠诗歌与美酒来陶冶性情、排遣愁绪,诗中的意态气象相当深沉凝重。
他说:既然衰老将至,不趁现在饮酒,更待何时才能寻得欢乐?
终究未能忘却人世的温暖与热闹,说到底还是害怕孤单冷清。
我(范成大)年老后却多有戒律,很像僧侣的戒条束缚着自己。
心境闲淡如同死灰,再也燃不起热情;往日的豪壮气概,如今也难以鼓动。
岂止是远离尘世的喧闹与声色,自己也主动放下了酒杯。
每天只写几行书法,生活中靠一袋药物维持健康。
倘若让白公(白居易)见到我这般情景,恐怕会讥笑我太过冷落萧条。
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呢?我的朋友啊,不妨一同商讨斟酌!
知识点
白居易的晚年生活与诗歌:白居易晚年定居洛阳,创作了大量描写日常生活、老病感受的诗篇,如《病中作》《老病》等,风格平易自然,对后世文人影响深远。
范成大与“中兴四大诗人”:范成大与陆游、杨万里、尤袤齐名,其诗歌题材广泛,尤以田园诗著称,晚年作品多表现退隐后的闲适与感悟。
宋诗中的“戏题”传统:宋代诗人常以“戏书”“戏作”为题,表面为游戏笔墨,实则寓含严肃的人生思考,此诗即为一例。
佛教对宋代文人生活的影响:诗中“僧律缚”“背声尘”等用语反映了佛教观念对文人日常行为的渗透,范成大晚年确有奉佛倾向。
古代文人养生观念:“日课数行书,生经一囊药”体现了宋代文人以书法静心、以药物养生的晚年生活模式。
古诗注解
- 乐天: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唐代著名诗人,晚年思想趋向闲适旷达。
- 达道:通达大道,指通晓事理、看破人生。
- 作恶:这里指心情不快、失意或情绪低落。
- 陶写:陶冶性情、排遣愁闷。“写”通“泻”,宣泄之意。
- 僧律缚:像僧侣的戒律一样束缚自己。僧律,佛教僧团中的戒律。
- 背声尘:远离世间的喧嚣和声色欲望。声尘,佛教用语,指耳根所对之境。
- 白公:指白居易,尊称。
- 萧索:冷落萧条,没有生气。
- 商略:商讨、斟酌。
讲解
本诗是范成大晚年读白居易诗后的一首自述心迹之作。讲解时可从以下几个层面入手:
一、人物对比:引导学生注意诗中隐含的范成大与白居易的对比。白居易晚年虽自号“达道”,但仍离不开酒与诗的慰藉,害怕孤独冷落;范成大则选择类似僧侣的戒律生活,放弃饮酒与尘嚣,二者形成鲜明对照。这不是贬低白居易,而是呈现两种老年生活态度的差异。
二、自我反思的语气:全诗以“戏书”为题,带有自嘲与玩笑的色彩。范成大既没有完全否定白居易的享乐,也没有完全肯定自己的清苦,而是以“我友试商略”的开放态度邀请讨论,体现出诗人的通达与谦和。
三、关键意象的理解:“陶写赖歌酒”中的“陶写”指以诗酒排解愁绪;“僧律缚”形容自我约束之严;“背声尘”化用佛教语,指远离感官刺激。这些意象共同构建了两种晚年心境图景。
四、主题延伸:此诗触及中国文人的一个永恒话题——如何面对衰老与孤独?是借诗酒热闹排遣,还是收敛欲望清心寡欲?范成大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而是将问题抛给读者与友人,这正是宋诗说理而不说教的高明之处。
讲解时建议结合范成大的晚年经历(退居石湖、身体多病)以及白居易的洛阳闲适诗,帮助学生理解两种人生态度的成因与合理性。
古诗赏析
此诗为范成大晚年读白居易诗后的感怀之作,形式上采用五言古诗体,语言质朴自然,带有自我调侃的幽默感。全诗围绕一个核心对比展开:白居易晚年“未能忘暖热,要是怕冷落”,借诗酒陶写性情;而作者自己则“我老乃多戒,颇似僧律缚”,几乎断绝了一切享乐,只以读书、写字、服药为日课。
诗的前四句概括白居易的达观形象及其依赖诗酒排遣老愁的特点,“乐天号达道”却“晚境犹作恶”,一开篇便点出白氏的复杂心态——虽有通达之名,实则未忘人间冷暖。中间八句转写自身,以“闲心灰不然,壮气鼓难作”刻画老年心境的消沉,而“岂惟背声尘,亦自屏杯酌”更显其克己之甚。结尾四句以假设口吻作结:“或使白公见,应讥太萧索”,设想白居易若见到自己这般清苦,定会讥笑太冷清,最后以“当否竟如何?我友试商略”收束,将评判权交予友人,显得亲切而通达。
全诗虽题为“戏书”,实则饱含对生命晚境的深沉思考。范成大并未简单评判哪种方式更优,而是以对话、商讨的姿态呈现两种人生态度,既见其对白居易的理解与尊重,也流露出自身晚年克己守静的生活选择。诗风平实而意蕴深厚,体现出宋诗重理趣、善议论的特点。
创作背景
范成大(1126-1193),南宋著名诗人,与陆游、杨万里、尤袤并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此诗题为《读白傅洛中老病後诗戏书》,“白傅”指白居易,因白居易晚年曾任太子少傅。诗中提及白居易洛阳时期的作品,特别是其晚年描写老病之态的诗篇。
范成大写作此诗时已入晚年,身体渐衰,心境趋于淡泊内敛。他在阅读白居易描写老病生活的诗歌后,有感而发,以戏谑自嘲的口吻写下此诗。诗中对比了白居易晚年“赖歌酒”“怕冷落”的生活态度与自己“多戒”“屏杯酌”的克己方式,实则反映了诗人对晚年生活方式的自我反思与探讨。
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自号石湖居士,生活简素,常以读书、写字、服药度日,与诗中“日课数行书,生经一囊药”的描述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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