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赵景猷·八

翟公与长史因离别而断绝交往，陈重与雷义因友谊深厚而终遭羞辱。如果交情建立在利益之上，怎能不变得污浊可鄙？我感到奇怪的是，我的好友您，竟然自我怀疑，如同不信巫术的末巫。您自谦为沙砾，又何必称我为金玉呢？

1. 翟公门可罗雀：典出《史记·汲郑列传》，翟公为廷尉时宾客盈门，罢官后门外可设网捕雀，后复职，宾客欲往，翟公题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此典常用来讽刺世态炎凉。

2. 陈雷胶漆：典出《后汉书·独行列传》，陈重与雷义为豫章人，友谊深厚，乡里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后比喻友谊坚牢，不可分割。

3. 载离：离，通“罹”，遭遇；载，语助词。载离即遭遇离别或祸患。

4. 末巫：末，微小、低下；巫，巫术。末巫指低等巫术，或指不信巫术者，此处借喻友人自我怀疑、否定自身价值。

5. 沙砾与金玉：传统比喻，沙砾喻卑贱、平凡，金玉喻高贵、美好。诗人借此表示对友人谦辞的不以为然，强调对方在自己心中的珍贵。

• 翟长载离：翟，指翟公，汉代人，曾为廷尉，宾客盈门，后罢官，门可罗雀。载离，指离别、断绝关系。此处借指交情因境遇变化而中断。
• 陈张终辱：陈，指陈重；张，指张劭（或指雷义，因“陈雷胶漆”典故）。陈重与雷义（一说张劭）为挚友，同仕同退，虽遭困厄而不改其志，终得善名。此处“终辱”或指因友谊深厚反被世俗误解或遭受屈辱。
• 交以时利：交情建立在时势和利益之上。
• 胡能不黩：黩，污浊、轻慢。怎能不变得污浊不堪？
• 窃怪吾子：我私下感到奇怪，我的好友（您）。吾子，古代对对方的尊称。
• 自疑末巫：末巫，指低等的巫术或不信巫术的人。此句意为您自我怀疑，如同不信巫术者般否定自己。
• 愧以沙砾：自谦为沙砾，表示卑微。
• 何言金玉：金玉，比喻珍贵、美好。意为您何必称我为金玉呢？

这首诗是曹摅对友人赵景猷的答赠之作。全诗分两层：前四句论交情之理，后四句抒劝慰之情。诗人首先运用对比手法：翟公因权势得失而宾客离散，这是势利之交的典型；陈重与雷义则因道义相合而荣辱与共，这是君子之交的典范。诗人由此得出结论：建立在时势利益上的交情，必然走向污浊与背叛。这既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是对现实社会的批判。后四句笔锋一转，直接面向友人：诗人对友人“自疑”感到奇怪，并幽默地以“末巫”作比，暗示友人不必因一时境遇或外界评价而否定自我。最后两句“愧以沙砾，何言金玉”尤为精妙，诗人以退为进，通过自谦“沙砾”来反衬友人的“金玉”之质，既化解了友人的谦卑，又加深了彼此的情感认同。整首诗在短短八句中，融议论、用典、抒情于一体，显示出魏晋文人善于思辨、长于应对的文学素养，也传递出超越功利、坚守本心的交友之道。

此诗为四言古体，语言凝练，用典贴切。首四句以翟公、陈重（或雷义）的典故对比，一正一反，揭示世俗之交因利而聚、因势而散的浅薄，与君子之交患难与共、始终如一的珍贵。诗人借古讽今，直指“交以时利”则必生“黩”弊。后四句转为对友人的直接劝慰：“窃怪吾子，自疑末巫”一句，既表达了对友人自我否定的诧异，又暗含鼓励。“愧以沙砾，何言金玉”则通过自谦与反诘，化解友人的自卑，重申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崇高地位。全诗情理交融，既有对世态炎凉的清醒认识，又有对真挚友情的坚定守护，体现了魏晋诗歌尚理重情、简劲有力的风格。

曹摅为西晋文学家，与赵景猷（赵至）为好友。赵景猷曾作诗寄曹摅，诗中自谦或流露出对友情不坚的疑虑。曹摅遂作此诗以答之。诗中借历史典故（翟公、陈重与雷义）阐明真正的友谊不应以利益为转移，并劝慰友人不必自疑，更不必过度谦卑。此诗反映了魏晋时期士人之间重情义、轻势利的交友观念，以及文人之间相互砥砺、坦诚相待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