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仙骨清羸
周邦彦 〔宋朝〕
仙骨清羸,沈腰憔悴,见傍人,惊怪消瘦。
柳无言,双眉尽日齐斗。
都缘薄幸赋情浅,许多时,不成欢偶。
幸自也,总由他,何须负这心口。
令人恨,行坐儿断了更思量,没心求守。
前日相逢,又早见伊仍旧。
却更被温存后。
都忘了,当时僝僽。
便掐撮,九百身心,依前待有。
古诗译文
你风姿清瘦如仙人般超凡脱俗,却又因消瘦憔悴,连路人都惊讶你为何变得如此消瘦。你沉默不语,双眉紧锁,整日都因愁苦而蹙起,如同在争斗般纠结。
这一切全是因为你天性薄情寡义、情感浅薄,多少日子都没有好好欢好相携。既然本来就是这样,全由他的性子所致,又何必还要辜负我这颗真心呢?
这叫人怨恨难平,无论行坐都让你断了念想,更没有心思去坚守等待。前几日偶然重逢,却见到你依旧是那副旧模样。更可恨的是你再次对我的温存关怀之后,我竟然完全忘了当初那些痛苦挣扎。
你只是用一点点手段就让我整个身心都被你占据,依旧像从前一样期待你、守候你。
知识点
词牌:大有 作者:周邦彦(北宋) 朝代:宋朝 关键词:薄幸、僝僽、掐撮、沈腰 修辞手法:用典(沈腰)、反问、对比、反复 情感基调:怨怅、矛盾、无奈 结构特点:层层递进,情感循环 艺术特色:语言浅白而情感深婉,以口语入词,情韵兼备
古诗注解
- 仙骨清羸:形容男子风姿清瘦脱俗,如仙人般气质。清羸(léi)指清瘦。
- 沈腰:典故出自沈约,南朝诗人,自比病瘦之腰,借指消瘦憔悴。
- 齐斗:形容双眉紧蹙,如相斗般纠结。
- 薄幸赋情浅:指责对方轻浮薄幸、情意浅薄。
- 欢偶:指欢好相聚,双宿双飞。
- 僝僽(chán zhòu):古语,指烦恼、痛苦、折磨。
- 掐撮:指拿捏、操控,此处指对方以温存手段控制、牵动我的情思。
- 九百身心:极言全身上下、整个身心。
讲解
学习这首词,应把握以下几个要点:
一、理解词人立场:全词以"我"的口吻写对"伊"的情感,"我"既是被薄幸的一方,又是被温存所动的一方,这种双重身份构成了全词的核心张力。理解这一点,才能体会词中怨与念、恨与爱的交织。
二、抓住关键意象:"仙骨清羸"是视觉描写,"双眉齐斗"是神情刻画,"掐撮九百身心"是心理体验。三者由外而内,逐步深入,形成完整的情感链条。
三、辨析情感脉络:词的情感走向为"消瘦之忧→薄幸之怨→重逢之喜→温存之惑→失守之叹",并非线性发展,而是循环往复,这正是周邦彦写情词的独特之处——他不说一次定情,而写情感的反复与不可控。
四、品味语言特色:周邦彦善于以俗语入雅词,如"行坐儿""掐撮""九百身心"等口语化表达,使词作既有生活气息又不失艺术格调,体现了宋词"以雅化俗、以俗见雅"的语言艺术。
五、延伸思考:此词与晏殊"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的含蓄蕴藉不同,周邦彦更倾向于直面情感矛盾,将内心挣扎外化为语言冲突,读者可对比体会北宋不同词人的情感表达方式。
古诗赏析
全词以第一人称口吻展开,层层递进,情感波澜起伏。起句以"仙骨清羸"写对方消瘦之态,既见关切又含嗔怨,"惊怪消瘦"一语点出对方因情消瘦,为后文"薄幸"之怨埋下伏笔。
中段"都缘薄幸赋情浅"直抒胸臆,将分离之苦归咎于对方情浅,"何须负这心口"以反问加强语气,情感激烈。"行坐儿断了更思量"写己方之苦,"前日相逢,又早见伊仍旧"笔锋一转,写重逢所见,"却更被温存后"陡然跌入情感陷阱,"都忘了,当时僝僽"一句极为精妙——明知是痛,却因温存而忘却,深刻揭示情感中理性与感性的拉锯。
末句"便掐撮,九百身心,依前待有"收束全篇,"掐撮"一词生动传神,写对方以温存拿捏住"我"的全部身心,"依前待有"既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情感的无奈与不甘,余韵悠长。
全词语言看似浅白直露,实则情感层次丰富,怨而不怒,哀而不伤,体现了周邦彦词作"情韵兼胜"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词为北宋词人周邦彦所作,属《大有》词牌。周邦彦一生仕途坎坷,长期漂泊,与多位女子有情感纠葛。这首词写于他与一位恋人分离重逢之后,词中反复呈现"薄幸—怨恨—温存—失守"的情感循环,揭示了他与对方关系中"既怨其薄幸、又被其温存所动"的复杂心理。词作通过自我剖白与情感挣扎,展现了周邦彦在爱情中矛盾而真实的内心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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