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乐·芳草如云

芳草长得像云一样层层叠叠，飞散的花瓣如同红雨飘落，卖花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回首望去，昔日洗马塘一带已经荒芜，更何况在寒食节，宫中女官们关闭门户，铜驼街上笼罩在烟雨之中。 提壶鸟（杜鹃）哪里能得到酒呢？道路泥泞滑湿，正如鸟儿鸣叫的“行不得也哥哥”（意为路难行）。最伤心的地方，是夕阳下的巷陌里，有人在唱着《西河》悲歌。 天下的事情，不如意的时候占十分之八九，真是无可奈何。无论议论兵事还是忍耐琐事，在客人面前还要装作笑脸相迎，但内心皱眉头像靴子一样（形容极度的不情愿或痛苦）。想起广武山下的叹息（指陈平、韩信、张良典故或感慨世事），以及东陵侯反复无常的经历，人生中欢乐少而哀怨多。 不要再紧锁眉头了。请问那红润的脸色离去之后，还会再次回来吗？

1. 词牌名：大圣乐 词牌名，本唐教坊曲名，属大石调。此调通常用于抒发豪放或悲壮之情，但也有用于细腻婉约之作，如刘辰翁此篇，以婉笔写悲凉，展现了词牌应用的灵活性。 2. 典故运用： - “铜驼”：出自《拾遗记》，晋室南迁后，洛阳旧宫门铜驼生荆棘，路人经过抚摸铜驼而泣，后指代亡国故都的遗迹，象征故国之思。 - “广武”：指广武山，位于今河南荥阳。汉末刘邦、项羽在此对峙，后陈平、张良、韩信亦在此议论天下。此处用以感叹英雄际遇与世事无常。 - “东陵”：指东陵侯李广（一说邵平），秦朝时封东陵侯，秦亡后种瓜为生，号“东陵侯瓜”，味美。后世常用“东陵”指代隐退或仕途失意的士大夫。 3. 意象分析： - “提壶卢”与“泥滑滑”：均为鸟名。提壶卢即杜鹃，其声似“不如归去”；泥滑滑即鹧鸪，其声似“行不得也哥哥”。词人借鸟鸣拟人化表达内心无法归去和世途艰难的苦闷。 4. 俗语入词： 刘辰翁此词中直接引用“天下事，不如意十常八九”这一民间俗语，打破了传统诗词追求典雅格律的局限，使情感表达更加直接、强烈，贴近生活，增强了感染力。

学习这首词时，可以重点从“景、情、典”三个维度进行理解。 首先，感受“景”的层次。开头“芳草如云，飞红似雨”是视觉上的繁盛与凋零并存，定下基调。随后的“洗马塍荒”、“烟雨铜驼”是带有历史厚重感的远景，将个人情感置于广阔的历史背景中。鸟鸣声“提壶卢”、“泥滑滑”是听觉描写，既是写实也是写意，暗示行路难、归去无望。 其次，体会“情”的转变。上片以伤景起，由个人游历之感转为家国之痛。下片“面皱如靴”是非常形象的心理描写，表现了外在社交礼貌与内在极度痛苦之间的矛盾，这种“忍”字写出了词人在乱世中生存的艰难与压抑。 最后，剖析“典”的深意。词中连用“广武”、“东陵”两个典故，并非单纯堆砌，而是通过历史人物（英雄无用、忠臣多舛）的命运来类比自身及同代文人的遭遇。广武是军事/政治的失败者舞台，东陵是仕途的起伏无常。两者结合，强化了“欢乐少兮哀怨多”的主题。 整首词是刘辰翁亡国后心境的写照，学习时应体会其如何将个人的身世之悲与国家兴亡之叹融为一体，语言上雅俗共赏，情感上深沉而不绝望，充满了对历史与命运的深刻思考。

这首词以景起兴，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深沉的历史感慨与个人身世之悲。 上片写景，由近及远，由景入情。“芳草如云，飞红似雨”描绘出春末夏初的景象，既是自然之景，也隐喻时光流逝、美好消逝。“卖花声过”暗示市井生活的依旧，但“洗马塍荒”与“宫人斜闭”则揭示出繁华背后的荒凉与封闭。尤其是“烟雨铜驼”一句，以经典的历史意象（铜驼）叠加“烟雨”的迷蒙感，营造出一种苍茫、怀旧且无法回头的历史厚重感。杜鹃（提壶卢）与鹧鸪（泥滑滑）的鸟鸣声，不仅是自然声音，更被赋予“不如归去”、“行不得”的人语寓意，强化了词人内心的羁旅之愁和世途艰难之感。“伤心处，斜阳巷陌，人唱西河”将情感推向高点，斜阳、巷陌、悲歌，构成了一幅典型的颓败画面。 下片抒情议论，直抒胸臆。“天下事，不如意十常八九，无奈何”运用通俗口语，打破了传统词作的含蓄，直接表达对现实无力改变的绝望。“论兵忍事，对客称好，面皱如靴”生动刻画了词人在复杂政治环境下强颜欢笑、内心痛苦的形象，极具生活真实感。最后用“广武”、“东陵”两个典故，将个人的失意上升到对历史命运的反思——英雄无用、忠臣多舛。结尾“休眉锁。问朱颜去也，还更来麽”则以反诘作结，朱颜（青春、容颜、甚至故国的容颜）一去不返，留给读者无尽的怅惘。 全词语言由雅入俗，意象密集，情感真挚而深沉，充分体现了刘辰翁作为亡国词人的独特风格：在悲凉的自然景物与冷酷的历史现实中，寻找心灵的共鸣，表达对“欢乐少兮哀怨多”的人生的终极叹息。

刘辰翁（1230-1297），字会孟，号须溪，宋代末期的词人。这首《大圣乐·芳草如云》作于宋亡之后。刘辰翁一生经历家国巨变，目睹南宋灭亡，元军入主中原。词中多处引用典故，如“洗马塍荒”、“铜驼”、“西河”等，均带有浓厚的亡国哀思和故国之痛。 此词通过描绘草盛花落、铜驼烟雨的景象，抒发对故国沦亡的悲叹。词人借“不如意十常八九”的俗语，表达对现实无奈与痛苦的感慨。无论是“广武”的叹息还是“东陵”的反复，都体现了词人在乱世中对于命运多舛、欢乐稀缺的深刻体悟。整首词情感低沉，充满了对往昔繁华的追忆和对现状的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