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酺
陈著 〔宋代〕
把雪冰心,钧韶手,飞上青云时早。
红尘难染著,十年前曾坐,凤池鳌岛。
晕锦锵环,重金压带,相去能争多少。
从容何心问,到如今都领,绣春花草。
算耐处光阴,淡中滋味,世人那晓。
笺天新有稿。
要归去,盘礴山阴道。
便整顿,随琴霜鹤,带石秋兰,约松乔,倚风清啸。
争奈俞音杳。
明月棹,又还停了。
但珍重,经纶料。
时来须做,休管急流人笑。
功名尽迟尽好。
古诗译文
怀着冰雪般纯净的心,拥有谱写钧天广乐的高妙才华,早早地便平步青云,直上九霄。
尘世的繁华难以将他沾染,十年前他曾身居高位,在凤凰池、鳌山岛这样的朝廷中枢任职。
那时的他,身着华美的官服,佩着铿锵的玉环,腰系贵重的金带,与如今的境况相比,又能相差多少呢?
他心境从容,何必多问。到如今,统领的不过是春日里如绣的花草(指闲职或田园)。
细想这耐人寻味的光阴,淡泊中的真正滋味,世间凡人哪里能够知晓。
我已写好了呈给上天的新诗稿。一心想要归去,在那山水清幽的山阴道路上纵情逍遥。
于是整顿行装,带着如霜鹤般清高的古琴,如秋兰般坚贞的磐石,与松乔那样的仙人相约,临风发出清越的长啸。
怎奈君王的诏令(批准归隐)杳无音信。明月下泛舟归去的计划,又只得暂时停搁。
但还是要珍重这经世治国的才略与抱负。时机若到,必须有所作为,不要去管那些急流勇退之人的讥笑。
功名之事,来得再迟也好,成就得再晚也罢,只要是好的就行。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把雪冰心:比喻持有冰雪般纯洁、高洁的心志。
- 钧韶手:“钧天广乐”与“韶乐”的并称,均指天上仙乐,此处比喻作者有极高的文学或政治才华。
- 凤池鳌岛:“凤池”指中书省或宰相之位,“鳌岛”指翰林院或宫廷要地。二者合称,代指朝廷中枢、显赫官职。
- 晕锦锵环,重金压带:形容身居高位时的华贵服饰。晕锦,华美的锦缎;锵环,佩玉碰撞发声;重金压带,贵重的金带。
- 绣春花草:比喻闲适但无关紧要的职务,或指归隐后的田园风光。
- 笺天:原指写给天帝的奏章,此处指表达归隐心志的诗文。
- 盘礴:亦作“盘薄”,指纵情、徘徊、徜徉。
- 山阴道:指浙江绍兴西南郊外风景优美之地,后泛指山水佳处。
- 松乔:古代传说中的仙人赤松子和王子乔,代指隐逸高士。
- 俞音:帝王允准的诏令。俞,允诺。
- 明月棹:月下乘舟,指归隐的打算。
- 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治理国家的抱负和才能。
古诗赏析
这首《大酺》以长调词的形式,淋漓酣畅地抒发了作者复杂的人生感慨与心路历程。上阕通过今昔对比展开:开篇以“雪冰心”、“钧韶手”极言自身才华与品格的超凡脱俗,以及早年仕途的顺利。“红尘难染著”承上启下,引出对“十年前”显赫官位的回忆,用“晕锦锵环,重金压带”的富丽意象加以渲染。紧接着笔锋一转,“相去能争多少”将过去的辉煌与当下的“领绣春花草”并置,形成巨大反差,凸显了作者对功名富贵的淡泊。末句“淡中滋味,世人那晓”是其超然物外、自得其乐的精神自白。
下阕深入抒写归隐之志与现实羁绊的矛盾。作者直言“要归去”,并精心描绘了与琴鹤、兰石、松乔为伴的隐逸图景,清雅高洁,令人神往。然而“争奈俞音杳”一句如冷水浇背,道出现实的无奈,使得“明月棹”只能暂停。但陈著并未陷入彻底的消沉,结尾数句峰回路转,以“珍重经纶料”、“时来须做”表明其心中仍存有儒家的济世情怀,愿意等待时机再图作为,最后以“功名尽迟尽好”作结,既是一种自我宽慰,也体现了其豁达而辩证的人生观——功名可求,但不急于求成,关键在于合乎道义与时机。全词情感起伏跌宕,语言典雅而富有张力,完美地呈现了一位末世文士在进退之间的挣扎与最终的精神超拔。
创作背景
此词约为南宋诗人陈著晚年作品。陈著生活在宋末元初的动荡时代,虽曾中进士并担任官职,但经历了国势衰微、朝代更迭的巨大变迁。词中“十年前曾坐,凤池鳌岛”很可能指他曾在南宋朝廷任职的往事。晚年他或许身居闲职,或已萌生退意,内心充满了对仕宦生涯的回顾、对高洁人格的坚守,以及对归隐山林生活的向往。然而,在“争奈俞音杳”的现实中,归隐之愿未能即刻实现,故而词中又流露出一种“时来须做”的待时而动的复杂心态,反映了乱世之中士大夫既想超脱又难以完全忘怀世事的矛盾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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