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中二首

去年向南赶去祝寿，如今又向北奔赴陈州。

长期滞留他乡的游子，再次踏上归入玉门关的路途。

两鬓的头发都已花白，幸好帽缨和佩饰还能洗去一路风尘。

心里清楚这来来往往的次数，却不敢去询问那迷失的渡口。

1. 宋祁（998—1061），字子京，安州安陆（今属湖北）人，北宋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同举进士，时称“二宋”。曾任翰林学士、史馆修撰，参与修撰《新唐书》。其词《玉楼春·春景》中“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尤为后世传诵，世称“红杏尚书”。

2. “桂枝客”典故：源自“蟾宫折桂”，原指科举登第，后亦泛指仕宦之人。晋代郤诜以“桂林一枝”自喻，后世遂以“折桂”喻登科。

3. “玉关”意象：玉门关，古时通往西域的要隘，在诗词中常象征边塞、远戍、归途。此诗中“玉关人”借指远行归来的旅人。

4. “迷津”典故：津，渡口。《论语·微子》有“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之典。后世以“问津”指询问出路、探求方向，“迷津”则指迷失道路，喻人生困境。

5. 五言律诗格式：全诗共八句，每句五字，颔联（第三、四句）与颈联（第五、六句）对仗，押平声“陈、人、尘、津”韵，属平起式首句入韵格。

• 故岁：去年，以往的年岁。
• 南趋寿：向南赶往寿州（今安徽寿县）。
• 今兹：如今，现在。
• 北向陈：向北奔赴陈州（今河南淮阳）。
• 淹留：长期滞留，久留。
• 桂枝客：指科举及第者或宦游之人。此处为诗人自谓，暗用“蟾宫折桂”之典。
• 玉关人：玉门关外的征人、旅人。此处借指远行归来的自己。
• 葆：通“宝”，珍贵；此处形容鬓发花白如葆（一说“葆”为白色）。
• 缨瓖：缨，帽缨；瓖，玉佩。泛指衣冠佩饰。
• 濯尘：洗去旅途的尘土。
• 心知：心中明白。
• 来往数：来往的次数频繁。
• 迷津：迷失的渡口，比喻人生迷途或仕途困惑。

整体把握：这首诗是宋祁行旅途中的感怀之作。诗人通过对自己南北奔波的描述，抒发了对仕途劳顿、光阴易逝的深沉感慨，结尾更流露出对前路迷茫的忧虑与无奈。

逐联分析：

首联以“南趋寿”与“北向陈”对起，点明行程之远、变动之频，为全诗奠定奔波劳碌的基调。“故岁”与“今兹”的时间对比，强化了年年奔走、不得安歇的疲惫感。

颔联“淹留桂枝客，还入玉关人”，上句自矜身份，下句自伤漂泊。两个身份看似矛盾——既是“桂枝客”（成功登科者），又是“玉关人”（辛苦征夫），实则统一于诗人一身，揭示出仕宦之人的双重境遇：表面荣耀，内心辛酸。

颈联转写外貌与细节。“鬓发都成葆”直言衰老，“缨瓖幸濯尘”则从细微处落笔——帽子、佩饰上的尘土可以洗去，但岁月留在鬓发上的痕迹却无法抹除。一“幸”字下得极妙，似是自我宽慰，实则更显无奈。

尾联是全诗点睛之笔。“心知来往数”是对前半生仕途辗转的概括，冷静而清醒；“不敢问迷津”则将这种清醒推向更深层的悲哀——不是不知道方向，而是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失去了询问的勇气。这种“不敢”，道尽了古代士人在仕隐进退之间那种普遍的彷徨与无力感。

艺术特色：

1. 结构严谨：前两联写行程与身份，后两联写外貌与心境，由外而内，层层深入。

2. 对仗工稳：颔联“淹留”对“还入”，“桂枝客”对“玉关人”；颈联“鬓发”对“缨瓖”，“成葆”对“濯尘”，皆见锤炼之功。

3. 用典自然：“桂枝”“玉关”“迷津”等典融入诗句，不显堆砌，增强了诗歌的含蓄性与历史厚重感。

4. 情感节制：全诗无一字直呼“愁”“苦”，但奔波之疲、衰老之叹、前路之惑，都在这平静的叙述中缓缓透出，读来令人动容。

总结：《道中二首》（其一）是一首工整而深沉的旅途感怀诗。宋祁以简练的笔触，将个人的宦游体验升华为对人生普遍困境的思考，在有限的篇幅内容纳了丰富的感慨，堪称宋人五律中的上乘之作。

此诗以“道中”为题，紧扣旅途展开，却处处蕴含着对人生际遇的深刻思考。

首联“故岁南趋寿，今兹北向陈”，以“南”“北”对举，“故岁”“今兹”相映，点出诗人近年来不断奔波的轨迹，暗含对宦游无定的无奈。一“趋”一“向”，动作中见急促，显出身不由己之感。

颔联“淹留桂枝客，还入玉关人”，连用两个身份意象。“桂枝客”本指登科及第之人，此处自指，突出自己本是才俊之士，却长期滞留他乡；“玉关人”则以边塞征夫自喻，强调旅途的遥远与艰辛。两句写尽诗人身兼“游子”与“征人”的双重疲惫。

颈联“鬓发都成葆，缨瓖幸濯尘”，由外及内，由景入情。鬓发斑白是岁月催老的直观写照，“葆”字既言其珍贵，又暗含对青春不再的痛惜。“缨瓖濯尘”则似有深意——衣冠虽可洗去尘土，但心中的风尘又如何能洗净？一“幸”字，看似庆幸，实则饱含苦涩。

尾联“心知来往数，不敢问迷津”，是全诗情感的高潮。诗人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在仕途上来回了多少次，却“不敢”问渡口何在。不是不想问，而是怕问，怕得到令人绝望的答案。这种“不敢”，比“不愿”更见无奈，比“不能”更显苍凉，将宦海浮沉中那种进退失据、前路迷茫的复杂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语言简练，对仗工稳，情感层层递进，由具体行程写到人生感慨，由外在形貌写到内心隐痛，含蓄蕴藉，余味悠长，是宋祁五律中的佳作。

宋祁一生仕宦，曾辗转多地任职。此诗当作于诗人由南向北的旅途之中，具体而言，是从寿州（今安徽寿县）赶往陈州（今河南淮阳）的路上。宋祁早年以文才著称，与兄宋庠同举进士，官至翰林学士，但一生宦海沉浮，多有奔波。这首诗即写于某次南北调任的行程中，借旅途所见所感，抒发对仕途劳顿、人生易老的深沉喟叹，同时也流露出对前路迷茫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