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九首·三

清晨起来梳头，头发稀疏零乱，已如星星般花白；病中的双眼昏花模糊，连夜晚的灯火也感到畏惧。靠着黑漆的木几，对着素白的屏风，身旁只有一双草鞋。从今往后，这一生便要像山中的僧人一样，过着清寂寡淡的生活了。

张耒（1054—1114），字文潜，号柯山，北宋诗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风平易流畅，多写个人生活与自然景物。悼亡诗是古代诗歌中悼念亡妻的题材，以潘岳、元稹、苏轼等人作品最为著名。张耒的《悼亡九首》是其晚年悼念亡妻之作，情感真挚，风格质朴。诗中“乌几素屏”等物象，常被用来表现清贫孤寂的生活场景。“百年”在古代诗词中常代指人的一生，如“百年多病独登台”。

• 晓梳零乱发星星：清晨梳头，头发散乱，已出现星星点点的白发。“星星”形容白发如星。
• 病眼昏昏怯夜灯：因病双眼昏花，害怕夜晚的灯光刺激。“怯”意为畏惧、怕。
• 乌几素屏双草履：“乌几”指黑色的几案；“素屏”指白色的屏风；“双草履”指一双草鞋。三物皆朴素简陋，暗示生活清苦。
• 百年从此学山僧：“百年”代指人的一生；“山僧”指山中的僧人。意为余生将像僧人一样过简朴孤寂的生活。

这首诗写于张耒妻子去世之后，诗人以极其平实的语言，记录了自己清晨醒来时的状态：头发白了，梳也梳不齐；眼睛病了，连灯都怕。这种细节非常真实，让人一下子感受到诗人老病交加的处境。第三句写房间里只有黑几、白屏和一双草鞋，说明生活很简陋，也暗示了身边少了一个人，显得格外空荡。最后一句说“从此学山僧”，并不是真的要去当和尚，而是说以后的日子就像僧人一样清冷、孤独，再没有妻子的陪伴了。整首诗没有直接说“想念妻子”，但每一句都透露出深深的怀念和悲伤，读来令人动容。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位老病交加、形单影只的诗人形象。首句“晓梳零乱发星星”写晨起梳头，白发零乱，暗含岁月流逝、青春不再的哀伤。次句“病眼昏昏怯夜灯”进一步写身体衰病，连灯光都感到畏惧，烘托出晚景的凄凉。第三句“乌几素屏双草履”，通过黑几、白屏、草鞋三种朴素物象，渲染出居室的冷清与生活的简陋。末句“百年从此学山僧”直抒胸臆，以“学山僧”作结，既表达了对尘世的疏离感，也暗示了余生将如僧人般清寂寡欲，实则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悲凉。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痛，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深沉的悼亡之思。

这首诗是张耒为悼念亡妻而作的《悼亡九首》中的第三首。张耒一生仕途坎坷，晚年尤为潦倒。其妻去世后，诗人内心极为悲痛，加之自身年老多病、生活清贫，更感孤寂凄凉。此诗即是在这样的心境下写成，通过描写清晨梳头、病眼畏光等日常细节，抒发对亡妻的深切思念以及余生孤寂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