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室人诗·六

娥皇女英二位妃子使潇湘之地显得格外美丽，

她们的身影仿佛时有时无，飘忽不定。

佳人（指亡妻）乘着云气，

没有降临到这幽暗的阴间都城（指墓地或幽冥世界）。

应当追随帝女（指娥皇女英）的踪迹，

出入于神灵乘坐的云车之中。

身影掩映在金光闪闪的水潭之畔，

悠闲游乐在青翠的山峦角落。

天色渐暗，欢游将要结束，

迎着风，返回她昔日的故居。

1. 江淹：字文通，南朝著名文学家，历仕宋、齐、梁三朝。其诗赋成就极高，以《恨赋》《别赋》最为著名，成语“江郎才尽”即与他有关。

2. 《悼室人诗》：江淹为悼念亡妻所作的一组五言诗，共十首，情感真挚，手法多样，是中国古代悼亡诗中的名篇。

3. 娥皇女英：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人物，尧之二女，舜之二妃。舜南巡崩于苍梧，二妃泪洒竹枝成斑（即“湘妃竹”），后投湘水而死，化为湘水之神。此典故常用来象征坚贞的爱情与哀思。

4. 潇湘：水名，潇水与湘江的合称，在文学作品中常与离愁别绪、神仙传说相关联，具有特定的文化意象。

5. 幽都：古代指阴间地府，与“玄都”“泉台”等词同义，是丧葬文学中的常见词汇。

• 二妃：指传说中尧的女儿、舜的妃子——娥皇和女英。舜南巡死于苍梧，二妃追至洞庭，泪染青竹，后投湘水而死，成为湘水之神。
• 潇湘：指湘江与潇水汇合处，也泛指湖南地区，常与二妃的传说相关联。
• 一有乍一无：形容二妃神灵若隐若现，缥缈难寻。
• 佳人：诗中指江淹已故的妻子。
• 承云气：乘着云气，形容其仙去之态。
• 幽都：阴间地府，指死者所居之处。
• 帝女：即上文提到的二妃（尧帝之女）。
• 灵舆：神灵乘坐的车辆。
• 金渊：形容水潭波光粼粼，如金色闪烁。
• 游豫：游乐，悠闲地游玩。
• 碧山隅：青翠山峦的角落。
• 暧然：昏暗不明貌，指天色渐晚。
• 临风：迎着风。

这首悼亡诗构思极为巧妙。诗人没有直接写自己如何悲伤，而是通过想象，将亡妻描绘成一位追随娥皇女英、逍遥于仙境的神灵。开头“二妃丽潇湘”为全诗铺设了一层神秘而凄美的神话底色。中间“佳人承云气”、“出入泛灵舆”等句，极力描写亡妻在仙界的美好生活，仿佛她并未死去，而是升天成仙。这种写法，既是对亡者的美好祝愿，也是诗人自我安慰的方式。然而，结尾“临风返故居”一句，却透露了真相：无论想象多么美好，她终究只是“返”回故居（坟墓或灵位）的魂魄。这种由虚入实、由喜转悲的写法，比直白的痛哭流涕更具艺术感染力。全诗借神话以寄哀思，辞藻华美而情感沉痛，体现了六朝文人诗“情采兼备”的特点。

此诗为江淹悼亡诗中的代表作，艺术特色鲜明。诗人并未直接抒写丧妻之痛，而是运用神话传说，将亡妻比作追随帝女（娥皇女英）的仙子。首句“二妃丽潇湘”起兴，以二妃的传说为背景，引出“佳人承云气”的想象。中间六句描绘了亡妻驾着灵舆、出入金渊碧山、逍遥游乐的仙境景象，想象奇丽，意境缥缈。末两句“暧然时将罢，临风返故居”，笔锋一转，从幻想回归现实，以天色将晚、魂魄归来的景象收束，暗示了人神殊途、欢会难久的惆怅。全诗将深沉的哀思寄寓于瑰丽的想象之中，以虚写实，以乐景写哀情，更显其情之痛、思之切，体现了江淹诗歌“善於摹拟，意境幽深”的特点。

江淹的《悼室人诗》是一组悼念亡妻的组诗，共十首，此为其第六首。江淹早年仕途坎坷，中年后官运亨通，但其妻却未能共享富贵，先他而去。这组诗便是在妻子去世后，江淹追忆往昔、哀思难抑之作。诗中通过借用娥皇女英的传说神化亡妻，表达了对妻子深切的怀念与对其灵魂升天的美好祝愿，同时也流露出阴阳两隔的无限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