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口占

高耸险峻的山峰屹立在道路两旁，成群结队的鸡鸭正挡在路前，令人苦恼。残破的墙垣旁，竹子生长茂盛，横斜的竹枝还挡住了去路；落叶在风中飘飞，凭借风力想要飞到半空中。心里担心那枯黄的茅草丛中藏着伏击的野兔，又仿佛听见呼唤声，好像有苍鹰从青天上飞落。如此寒冷的日子里，我孤身一人，形影相吊，只能依赖那件穿了三十年的狐裘来抵御严寒。

1. 毛滂：字泽民，北宋词人、诗人，衢州江山（今属浙江）人，其词风清圆明润，深得苏轼赏识。 2. 口占：古代诗歌创作方式之一，即随口吟诵而成，不经过草稿，体现诗人的才思敏捷。 3. 一寒如此：成语，出自《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范雎说“一寒如此”，意为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后世用以形容生活极度贫困、处境艰难。 4. 狐裘三十年：用典兼写实，既表明衣物之旧，也暗含诗人多年潦倒、坚守不改其志之意。狐裘为贵重之物，但穿了三十年，反衬出诗人的穷困。 5. 对仗手法：本诗颔联“败垣”对“脱叶”，“过竹”对“凭风”，“还当道”对“欲半天”；颈联“定恐”对“更呼”，“黄茅”对“青汉”，“藏伏兔”对“落飞鸇”，对仗工稳，体现了宋诗讲究法度的特点。 6. 象征与隐喻：诗中“高山”“鸡鸭”“败垣”“脱叶”“伏兔”“飞鸇”等意象，不仅写实，更隐喻了诗人仕途的阻碍、世态的炎凉、生活的艰辛和内心的恐惧。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毛滂在行旅途中即兴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围绕“道上”所见和“口占”所感展开，情感真挚，手法老练。下面逐联讲解：

首联“屹屹高山自两边，纷纷鸡鸭苦当前”写行路时的外部环境。高山夹道，给人压迫感；鸡鸭乱窜，挡住去路，令人烦恼。“自”与“苦”二字，写出了诗人对自然景物和生活琐事的无奈感受。

颔联“败垣过竹还当道，脱叶凭风欲半天”继续写景，但景物更显衰败。断墙旁的竹子伸到路上，枯叶随风飘舞，似乎要飞上半空。这两句既描绘了冬日荒凉的景象，又暗喻诗人仕途受阻、身世飘零。

颈联“定恐黄茅藏伏兔，更呼青汉落飞鸇”由静转动，由实入虚。诗人担心枯草丛中藏着野兔，又仿佛听到呼唤，感觉有苍鹰从天上飞下。这种警惕和想象，反映了诗人内心的不安和对周围环境的戒备。

尾联“一寒如此空形影，独赖狐裘三十年”总结全诗，点明主旨。诗人感叹自己贫寒孤苦，只有一件穿了三十年的狐裘可以依靠。“独赖”二字既写出了依赖旧物的无奈，也暗含了一种坚守和自嘲。整首诗从外景写到内心，层层深入，是理解毛滂晚年心境的重要作品。

这首诗以行旅途中的所见所感为线索，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和深沉的情感抒发，展现了诗人困顿窘迫的处境和悲凉孤寂的心境。首联以“屹屹高山”与“纷纷鸡鸭”形成强烈对比，高山虽险却有形可越，而鸡鸭“苦当前”则暗喻生活中琐碎而无奈的阻碍，颇具象征意味。颔联“败垣过竹还当道，脱叶凭风欲半天”进一步描写路途的坎坷与秋风的萧瑟，败竹挡路，落叶随风，既有实景描绘，又隐含身世飘零之感。颈联“定恐黄茅藏伏兔，更呼青汉落飞鸇”由眼前荒凉之景生出警惕和联想，以“伏兔”“飞鸇”喻指世途的险恶与不可预测的危机。尾联“一寒如此空形影，独赖狐裘三十年”直抒胸臆，化用“一寒如此”的典故，以三十年旧裘为伴，既写出物质上的贫寒，更道出精神上的孤寂与坚守。全诗情景交融，对仗工整，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是毛滂晚年困苦生活的真实写照。

毛滂一生仕途坎坷，多任小官，生活常有困顿之时。这首《道上口占》当作于他晚年某次行旅途中的冬日。诗人行走在荒僻的山道上，眼前是高山阻隔、鸡鸭乱窜、断墙竹挡、落叶纷飞的萧瑟景象，加之天寒地冻，衣着单薄，仅有一件旧狐裘御寒，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即兴口占此诗，抒发了自己穷愁潦倒、孤独无依的凄凉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