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情·一

遥远的唐尧、虞舜时代早已逝去，夏朝、商朝也离我们很远。周朝终结后，进入了残暴的秦朝。战国七雄互相争霸，兼并吞并。两汉的文章如今只剩空荡荡的遗迹，南朝的脂粉繁华也全化作尘土。李唐、赵宋王朝匆匆忙忙地走向终结。最可叹那龙蟠虎踞的帝王之地，最终都在燕子的歌舞和春夜的灯火中消磨殆尽。

1. 道情：本是道教宣传教义或警世劝善的曲艺形式，后演变为文人抒发隐逸情怀的诗歌体裁，郑燮的《道情十首》是其代表作。

2. 龙蟠虎踞：典出《金陵图经》，诸葛亮称南京“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形容地势险要，常指帝王之都。

3. 燕子春灯：化用孔尚任《桃花扇》中“燕子春灯”句，借指南明王朝沉溺于酒色歌舞而亡国。

4. 七国争雄：战国七雄，最终被秦统一，后秦速亡，暗示强力统一亦难长久。

5. 金粉南朝：指南朝时期贵族生活奢靡，金粉代指脂粉与繁华，最终化为尘土。

• 邈唐虞：邈，遥远；唐虞，指唐尧、虞舜两位上古圣君的时代。
• 远夏殷：夏，夏朝；殷，商朝；远，久远。
• 卷宗周：卷，收卷、结束；宗周，指周朝王室。
• 入暴秦：进入暴虐的秦朝。
• 争雄七国：指战国时期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争霸。
• 文章两汉：两汉的文学、制度。
• 金粉南朝：金粉，指奢华生活；南朝，指宋、齐、梁、陈等朝代。
• 李唐赵宋：李唐即唐朝（皇帝姓李），赵宋即宋朝（皇帝姓赵）。
• 龙蟠虎踞：形容南京地势险要，像龙盘虎踞。
• 燕子春灯：指纸醉金迷的生活，化用“燕子矶”或“春灯谜”等意象，暗指南朝亡国之悲。

郑燮的《道情·一》是一首借古讽今的历史咏叹。诗中以极简的句式串联起中国几千年的朝代更替，重点不在陈述史实，而在揭示“盛极必衰”的规律。开头用四个二字句（邈、远、卷、入）展现历史如流水般逝去，不可挽回。中间部分将七国、两汉、南朝、唐宋等朝代并列，突出它们的共同结局：无论文武、金粉、繁华，最终都成陈迹尘土。最后以“龙蟠虎踞”和“燕子春灯”作对比，前者是帝王之基业，后者是亡国之娱乐，二者被“销磨”一词连接，充满讽刺与惋惜。郑燮本人一生坎坷，辞官后以卖画为生，此诗正是他看穿历史虚无之后的精神写照——与其追逐虚名，不如如渔樵般活在当下。全诗虽短，但节奏铿锵，意蕴深厚，是清代文人道情诗中的佳作。

这首《道情》以简练的笔法勾勒了从上古到宋明的历史长卷。开头“邈唐虞，远夏殷”以时空的遥远感奠定苍凉基调。“卷宗周，入暴秦”用“卷”“入”二字写出朝代更替的急促。中间六句列举七国、两汉、南朝、唐宋，均为短促或衰败的意象：“空陈迹”“总废尘”“慌忙尽”，凸显一切繁华终成空幻。末句“最可叹龙蟠虎踞，尽销磨燕子春灯”以南京（金陵）的龙虎形胜反衬其最终被歌舞升平所消磨，暗含对奢靡误国的批判。全诗采用道情曲调，语言明快却寓意深远，体现了郑板桥看破红尘、超然物外的思想。

郑燮（郑板桥）是清朝“扬州八怪”之一，出身贫寒，曾任山东范县、潍县知县，后因赈灾得罪豪绅而辞官。他晚年创作了十首《道情》，这是第一首。此诗写于他弃官归隐后，通过回顾历代兴亡，抒发对历史沧桑的感慨，表达对功名利禄的淡泊和对世事变幻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