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练子 赠张无尘先生

擒住那如云般奔腾的意马，纵情驾驭那如云般的骖驾。一边行走一边歌唱，手舞足蹈，尽情放纵，沉醉其中。任凭旁人嘲笑我痴憨。明白了“六六”的玄妙，悟透了“三三”的真谛。这“三三”与“六六”之中，蕴含着甘美香醇的滋味。广泛地收拾采摘，却不属于贪婪。

1. 全真道：金代由王重阳创立的内丹道教派别，主张三教合一，以“识心见性”为宗旨，马钰为全真道第二代掌教。
2. 捣练子：词牌名，原为唐代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多为双调小令，句式长短错落，适合表现轻快或超逸的内容。
3. 云马、云骖：道家内丹术语，常以“心猿意马”比喻躁动不安的意念，“云”字则强调其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特性。
4. 六六、三三：道家丹道隐语。一说“六六”指三十六，或指六根六尘；“三三”指九，或指三丹田、三关等。此处泛指修炼中的数理变化与体内关窍。
5. 不属贪：全真道强调“清静无为”，反对贪著外物或执着于修炼中的境界，认为真正的道果应无求无得。

• 擒云马，纵云骖：“云马”与“云骖”皆比喻如云般飘忽不定的心念或欲望，此处指修道者收摄心神，驾驭意念。“擒”为收服，“纵”为放任，一收一放，体现对心念的自主掌控。
• 行歌蹈舞放婪耽：“行歌”指边走边唱，“蹈舞”即手舞足蹈，“放婪耽”意为放纵沉迷，形容修道者在悟道后身心自在、无拘无束的喜悦状态。
• 任傍人，笑我憨：“傍人”即旁人，“憨”指痴傻、憨厚。此句表现修道者不为外界眼光所动，超然物外的豁达心态。
• 明六六，悟三三：“六六”与“三三”为道家丹道修炼中的隐语，常指阴阳变化、水火坎离之数，或指体内关窍与气机运行规律。此处强调对丹道奥秘的透彻领悟。
• 三三六六味香甘：“味香甘”比喻修炼所得的内丹精华或悟道后的法喜充满，如品尝甘美之味。
• 广收拾，不属贪：“广收拾”指广泛收摄精气神，积累功行；“不属贪”强调虽广收却无贪著之心，符合道家清静无为、不执不取的要旨。

这首词是马钰以通俗语言传授丹道心法的作品。首句“擒云马，纵云骖”是修心的关键：修道者首先要降伏纷乱的杂念（擒云马），但并非一味压制，而是能自如地运用意念（纵云骖），达到收放自如的境界。接着“行歌蹈舞”并非世俗的狂放，而是内心解脱后自然流露的法喜，这种状态旁人看来或许痴傻，但修道者自己却乐在其中，这正是“任旁人笑我憨”的深意。

下片的“明六六，悟三三”是修炼的进阶，指通过内观体悟到人体内部阴阳、水火、坎离的运化规律。一旦悟透，便能尝到“味香甘”——这是内丹修炼中“金丹”凝结或“甘露”下降时的真实体验，如同品尝甘美之味。最后“广收拾，不属贪”是告诫：虽然要广泛积累精气神，但不可起贪求之念，否则便落入执着，与道相违。全词由外而内，从心性功夫到内丹实修，层层深入，既是一首优美的词作，也是一篇精炼的丹诀。

这首《捣练子》语言俚俗而意境超脱，充满逍遥自在的禅道气息。上片以“擒云马，纵云骖”开篇，生动描绘了修道者收放自如的心性功夫，继而以“行歌蹈舞”的狂放姿态，展现悟道后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由。“任傍人，笑我憨”一句，更凸显了超越世俗评判的洒脱。下片转入对修炼核心的揭示，“明六六，悟三三”以数字隐语点破丹道玄机，而“三三六六味香甘”则化抽象为具象，将内丹修炼的微妙体验比作甘美滋味，令人回味。末句“广收拾，不属贪”收束全篇，强调修道虽需积累，却不可起贪执之心，体现了全真道“有为”与“无为”相统一的中道智慧。全词短小精悍，层层递进，将深奥的丹道哲理融入日常行止，读来亲切自然，耐人寻味。

马钰（1123—1183），号丹阳子，是全真道创始人王重阳的大弟子，全真道第二代掌教。此词题为《赠张无尘先生》，当是马钰为道友或弟子张无尘所作。全真道主张性命双修、清静无为，常以诗词点化门人，传授内丹心法。马钰本人修道有成，常以通俗生动的语言阐述玄理。此词正是其以日常行止为喻，引导学人放下执着、悟道修真之作，体现了全真道“大隐市廛”的修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