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傍田家

路旁有户农家，老翁和老妇人都已满头白发，破败的房屋冷冷清清，没有年轻力壮的子孙。老翁拿着镰刀和绳索，老妇提着簸箕，亲自到贫瘠的田地里收割黍稷。寂静的夜晚，他们偷偷舂米，以躲避讨债的人家；等到天亮时，门外讨债的人已经多如麻。他们筋疲力尽，舂好的粮食却吃不进肚子里，只因为要凑足县官征收的租税。

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官至宰相，主持编纂了我国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他政治上保守，反对王安石变法，但为人正直，为官清廉，关心民生。其诗风朴实平易，多反映社会现实。

“偷舂”一词是理解本诗的关键。古代农民常因欠债或欠租，不敢在白天公开劳作，只能在夜间偷偷加工粮食，以免被债主或官府发现后强行夺走。这一细节深刻反映了农民在多重压迫下的生存困境。

“县官”在汉代以后常作为“官府”“朝廷”的代称，并非特指县令。诗中“县官租税”泛指官府征收的各种赋税。

本诗属于“悯农”题材，与唐代李绅《悯农》、宋代张俞《蚕妇》等作品一脉相承，都是对封建社会农民苦难的控诉。

• 翁妪（wēng yù）：老翁和老妇，指老年夫妻。
• 垂白：头发将白，指年纪很大。
• 败屋：破旧、衰败的房屋。
• 萧条：冷清、凋零的样子。
• 壮息：指年轻力壮的子孙后代。“息”指子女、子息。
• 鎌（lián）：同“镰”，收割庄稼的镰刀。
• 索：绳索，用于捆扎收割的庄稼。
• 薄田：贫瘠、收成不好的田地。
• 黍稷（shǔ jì）：泛指五谷杂粮，黍为黄米，稷为小米。
• 偷舂（tōu chōng）：偷偷地舂米，指在夜间劳作以避开债主。
• 辟（bì）：同“避”，躲避。
• 债家：债主，讨债的人。
• 比明：等到天亮。
• 如麻：形容数量多，杂乱如麻。
• 筋疲力弊：筋力疲惫，形容极度劳累。“弊”通“疲”。
• 不入腹：指辛苦收获的粮食无法自己吃进肚子里。
• 示议：这里意为“只为了”“只说是”。有的版本作“不议”，意为“不用说”，皆指无奈之下只求交足租税。
• 县官：古代指官府、朝廷，这里指地方官吏或政府。
• 租税足：交足规定的赋税。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司马光的《道傍田家》。这首诗题目意思是“路边的一户农家”。诗人路过乡间，看到一户人家的悲惨景象，写下了这首诗。

先看前两句：“道傍田家翁妪俱垂白，败屋萧条无壮息。” 路边的农家，老爷爷和老奶奶头发都花白了，房子破破烂烂，冷冷清清，家里没有一个年轻力壮的子孙。这说明什么？说明家里的青壮年要么被征兵，要么因为交不起租税逃亡了，只剩下两位老人苦苦支撑。

接着看第三、四句：“翁携鎌索妪携箕，自向薄田收黍稷。” 老爷爷拿着镰刀和绳子，老奶奶提着簸箕，两位老人亲自到贫瘠的田里去收割庄稼。注意“薄田”二字，说明地很瘦，收成本来就不好，可他们别无选择。

第五、六句是最让人心酸的：“静夜偷舂辟债家，比明门外已如麻。” 因为怕债主上门讨债，他们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舂米。可就算这样，天刚亮，门外讨债的人已经多得像麻一样密密麻麻。这说明债主们根本不给他们活路，日夜盯守。

最后两句：“筋疲力弊不入腹，示议县官租税足。” 两位老人累得筋疲力尽，可这些粮食自己一口也吃不到肚子里，为什么？只为了凑足官府要的租税啊！他们拼死拼活干活，最后连饭都吃不上，全被官府和债主拿走了。

司马光没有直接骂官府，但他用“偷舂”“如麻”“不入腹”这些具体的细节，让我们感受到农民被剥削得多么惨。这首诗告诉我们，在古代，很多农民辛苦一年，最后却一无所有，这是封建社会最黑暗的一面。我们要珍惜现在的生活，也要懂得同情历史上的劳动人民。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真实再现了北宋时期底层农民的悲惨生活。首联“翁妪俱垂白”“败屋萧条无壮息”，点出家中只剩下两位白发老人，房屋破败，无壮年劳力，揭示了当时农村因赋税、徭役导致青壮年逃亡或离世的凄凉景象。颔联写老翁老妇亲自下田收割，以“鎌索”“箕”等农具细节，凸显其劳作艰辛。颈联“静夜偷舂辟债家”是全诗最触目惊心之笔：因怕债主上门，只能在深夜偷偷舂米，可天一亮债主依然蜂拥而至，“如麻”二字极言压迫之深。尾联“筋疲力弊不入腹，示议县官租税足”更是直击本质：老两口拼尽最后力气收获的粮食，自己一口也吃不上，全要用来交租。诗人不着一字议论，却通过层层递进的描写，将官府剥削之残酷、百姓生存之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司马光（1019—1086）是北宋著名的史学家、政治家，主持编纂《资治通鉴》。他生活在北宋中期，当时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土地兼并严重，农民赋税负担沉重，生活极其困苦。司马光虽出身官宦世家，但他关心民间疾苦，对底层百姓的生存状态有深切的同情。这首《道傍田家》正是他途经乡间，目睹老农在苛捐杂税与债务逼迫下艰难求生的真实场景后所作，反映了当时农村凋敝、百姓困顿的社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