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客·零

到了承明殿任职的年纪，已厌倦了繁复的文书工作；清晨呈上简短奏章，傍晚便收到调任地方官府的符节。多次执掌邻近的藩镇，您可别笑话我；这终究胜过长久地被鬼魅嘲笑揶揄。

剖符：古代帝王与受封者间的信物，用竹、木或金属制成，剖为两半，双方各执一半，以示凭证。汉代分封诸侯或任命重要官员时多用此制。
鬼揶揄：典出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任诞》：“襄阳罗友有大韵……友曰：‘民始见君，待民甚厚，今见君，待民甚薄。何也？’温笑曰：‘君何乃尔？’友曰：‘昔在路见一鬼，揶揄民曰：“我只见汝送人作郡，何以不见人送汝作郡？”’遂渐愧而退。”后以“鬼揶揄”比喻仕途失意、遭受冷落或被人嘲弄。
宋祁“二宋”之称：宋祁与其兄宋庠同于宋仁宗天圣二年（1024年）中进士，礼部原定宋祁第一，宋庠第三，章献太后以“弟不可先兄”为由，改宋庠为状元，宋祁为第十。二人文章齐名，时称“二宋”，宋庠为大宋，宋祁为小宋。

• 承明：指承明殿，汉代皇帝召见文官学士的场所，后泛指皇帝身边的文职机构或官署。
• 尺奏：指篇幅短小的奏章。
• 剖符：古代帝王分封诸侯、任命地方官员时，将符节剖分为二，君臣各执一半作为凭证。此处指被授予地方官职。
• 近藩：邻近京城的藩镇或州郡，指地方重要官职。
• 鬼揶揄：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指鬼魅的嘲笑、捉弄。比喻仕途失意或遭受冷遇、嘲讽。

这首诗是宋祁对友人询问或调侃的答复。诗题“答客”即点明其应答性质。第一句写自己年事已高，厌倦了朝廷中繁琐的文书公务，透露出仕宦生涯的倦怠感。第二句用“尺奏”与“剖符”形成鲜明对照，清晨刚呈上奏章，傍晚就接到外任地方的任命，暗示政治处境的瞬息万变与身不由己。第三句以自嘲的口吻回应友人：我多次领受地方官职，你可别笑话我。最后一句则用“鬼揶揄”的典故，说明远离朝堂虽有不如意处，但总比留在京城遭受世人冷眼、像被鬼魅嘲笑一样要好。全诗将牢骚、自嘲、旷达融为一炉，既展现了作者对官场生态的深刻体察，也表现出其随遇而安、善自宽解的处世智慧。

这首《答客》以简练笔法展现了仕途中的矛盾与自我排解。首句“承明年老厌文书”直言对朝中繁冗文牍的厌倦，“年老”二字更显心力交瘁。次句“尺奏朝通暮剖符”用夸张对比，朝奏暮调，极言朝令夕改、宦途无常。后两句笔锋一转，以自嘲口吻回应友人：虽屡任地方，却强于困守京城、受人冷眼。“鬼揶揄”用典精妙，将无形的官场失意与世态炎凉具象化为鬼魅嘲笑，以诙谐之语消解沉郁之情。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于自谦中见傲骨，在调侃中显豁达，体现了宋祁作为台阁文人的从容与睿智。

宋祁（998—1061），北宋文学家、史学家，与兄宋庠同举进士，时称“二宋”。此诗应作于宋祁晚年，他历经宦海沉浮，曾任职馆阁、知制诰等文职，后多次外放地方为官。诗中流露出对冗繁文书工作的厌倦，以及自嘲中带着旷达的心态。面对友人（“客”）可能的调侃，他以“犹胜长被鬼揶揄”自我宽慰，暗示远离朝堂纷争、居守一方亦不失为幸事，折射出当时士大夫在仕途进退间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