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堤曲

襄阳大堤上的女子容颜如花般美丽，大堤之上没有显赫的富贵人家。
东家的女儿嫁给了西家的儿子做媳妇，丈夫能够驾船捕鱼，妻子在岸边卖酒。
春天过去秋天到来，年复一年，活着时欢歌，逝去时痛哭，他们始终相守。
君不见那襄阳的女儿嫁到了荆州，那边敲钟击鼓、烹煮肥牛来迎亲。
然而华丽的楼船一去不复返，只剩下红泪徒然随着江水流逝。

1. 乐府旧题《大堤曲》：原为南朝民歌，多写襄阳大堤一带商妇恋情与水边风光。唐代李白、李贺、刘禹锡等均有拟作。刘基此诗继承传统但赋予新意。

2. 刘基（1311-1375）：字伯温，浙江青田人，元末进士，后辅佐朱元璋建立明朝，官至御史中丞。诗文兼长，诗歌古朴沉郁，乐府诗尤具社会关怀。

3. 红泪：典故出自东晋王嘉《拾遗记》，言魏文帝曹丕所爱美人薛灵芸被选入宫时，以玉唾壶承泪，泪红如血。后世以“红泪”指女子极度悲伤之泪。

4. 对比手法：本诗以平民夫妻“长相守”与富贵婚姻“无回日”形成强烈对照，借此批判社会贫富差异，并寄托人生哲理。

5. 生歌死哭：高度概括生死悲欢，语言凝练，体现了元明之际乐府诗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思考。

• 大堤：地名，位于襄阳（今湖北襄阳）汉江边，古代商业繁盛之地，也是乐府旧题《大堤曲》常用背景。
• 无豪家：没有豪门大户，指当地民风淳朴，多为普通劳动者。
• 棹船：划船、驾船。棹，船桨，此处用作动词。
• 沽酒：卖酒。
• 生歌死哭：指婚嫁时唱歌、丧葬时哭泣，概括人生的悲欢离合。
• 长相守：指夫妻厮守终生，不离不弃。
• 襄阳女儿嫁荆州：荆州与襄阳相邻，此处比喻女儿远嫁他乡。荆州，今湖北荆州。
• 撞钟击鼓：古代宴乐或婚庆时敲击钟鼓，形容场面热闹隆重。
• 烹肥牛：宰杀肥牛设宴，指富贵之家的奢华婚宴。
• 楼船：有叠层的大船，多为达官贵人所乘。
• 红泪：女子悲泣之泪，典出《拾遗记》，后泛指女子悲伤的眼泪。

《大堤曲》是刘基借古题而作的一首富有社会批判色彩的乐府诗。全诗可分为两层：第一层描绘大堤上普通劳动者家庭的生活。女子虽美却嫁于平民，丈夫撑船，妻子卖酒，生活清贫却自足。诗人用“春去秋来年复年，生歌死哭长相守”写出他们共度一生、同甘共苦的坚贞。这里的“生歌死哭”不仅仅是婚丧，更隐喻着人生所有悲欢都由两人共同承担，平淡中有至情。

第二层突然以“君不见”转调，引入另一桩婚姻——襄阳女儿嫁荆州豪家。这场婚姻钟鼓喧天、烹牛宴客，何其风光！然而“楼船一去无回日”，丈夫乘船远行，也许另有新欢，也许遭遇不测，总之再未归来，留给妻子的只有江边无尽的泪。红泪随江流，既有空间上的逝去不回，也有时间上的一去不返，象征青春与幸福的空耗。

两层画面并置，读者自然领悟：富贵未必能买到真情，奢侈婚礼难保婚姻长久；而大堤儿女虽然清贫，却有“长相守”的承诺与践行。诗中隐含了诗人对元末明初社会阶层分化、豪门奢侈而百姓质朴的观察，也渗透了乱世中对安稳相守生活的向往。全篇用乐府民歌的浅近语言，表达深沉的人生感慨，是刘基诗中“以俗为雅”的代表作。

这首诗以质朴的语言、鲜明的对比，展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婚姻与人生图景。前六句描写大堤上普通船工与酒家女的婚姻：女子貌美，却嫁入同样劳动的家庭，夫唱妇随，年复一年，无论生离死别皆不离不弃。后四句笔锋一转，写襄阳女儿远嫁荆州富豪，婚宴虽盛大奢靡，但楼船一去不返，丈夫或许别娶或远游不归，女子只能在江边空洒红泪。两种婚姻，一平淡而长久，一繁华而幻灭。诗人并未直接议论，然褒贬之意尽在形象对比中。全诗语言简练，意境深沉，“红泪空随江水流”一句以景结情，余韵悠长，既有乐府民歌的清新自然，又蕴涵文人的历史沧桑感。

刘基为元末明初著名政治家、文学家。此诗为乐府旧题《大堤曲》的拟作，承袭南朝民歌及唐代李白、李贺等人的传统。明朝建立前后，社会动荡，战乱频仍，普通百姓生活艰辛，而豪门贵族依然奢靡。刘基身处易代之际，目睹贫富悬殊、人生无常，借襄阳大堤儿女婚恋之事，对比平民夫妻的相守与富贵婚姻的虚幻，表达对平凡真情的赞美以及对世事无常的深沉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