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肇庆府砚岩
白玉蟾 〔宋朝〕
峡口青门束碧流,天生双剑割清秋。
可怜柳叶黄如此,曾见芦花白也不。
本意买舟归楚国,此行为砚访端州。
渴来欲吸三江水,洗出胸中万斛愁。
古诗译文
峡口的山门像是束紧的一道青色门户,将碧绿的江流约束其中,天生一对如同利剑般的山峰,划分出清冷明净的秋空。
可怜那岸边的柳叶已经如此枯黄,可曾见过那芦花也曾是洁白如雪?
我本意是买舟归去楚国故地,这次出行却是为了寻访端州的砚石。
口渴之时想要吸尽三江之水,好洗尽我胸中郁积的万斛愁绪。
知识点
端砚:中国四大名砚之一,产于广东肇庆(古称端州)。其石质坚实、细腻、温润,发墨不损毫,书写流利生辉,且雕琢精美,自古为文人所重。诗中“此行为砚访端州”即指诗人专程为寻访端砚石料(砚岩)而来,砚岩即指采掘砚石的山岩,如老坑、麻子坑等,多位于羚羊峡一带。
羚羊峡:位于广东肇庆,西江流经此处形成峡谷,两岸山高林密,风景秀丽,是古端州名胜之一。诗中的“峡口青门”、“天生双剑”即是对羚羊峡及其两岸山峰的生动描绘。
白玉蟾:本名葛长庚,字如晦,号海琼子、武夷散人等,南宋著名道士、内丹理论家、诗人。他才华横溢,精通儒释道三家典籍,善书法,工绘画,诗词风格清空飘逸,又兼具豪放之气。此诗可见其写景抒情之功力。
古诗注解
- 峡口青门束碧流:峡口,指肇庆羚羊峡。青门,形容峡口两侧青山如同门户。束,约束、收束。碧流,指西江碧绿的江水。
- 天生双剑割清秋:双剑,指峡中相对耸峙的山峰,形如双剑。割,分割。清秋,晴朗的秋天。
- 可怜:可爱,此处亦可解为可惜、可叹,带有怜惜之意。
- 柳叶黄、芦花白:点明季节已是深秋,柳叶枯黄,芦花盛开(芦花盛开时为白色)。
- 楚国:指诗人的故乡福建,或泛指长江中下游一带,古属楚地。
- 此行为砚访端州:此行,这次出行。为砚,为了砚台。端州,今广东肇庆,古称端州,以产端砚闻名于世。
- 渴来欲吸三江水:渴来,口渴之时。三江,泛指流经肇庆的多条江河,如西江、北江等,极言水量之大。
- 万斛愁:斛,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万斛,形容数量极多。万斛愁,指极深极多的愁绪。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讲解南宋诗人白玉蟾的《初至肇庆府砚岩》。
首先看题目,“初至”说明是第一次来到,“肇庆府”是今天的广东肇庆,“砚岩”就是产端砚的岩石山,也就是砚坑所在地。所以题目告诉我们,这是诗人第一次来到端州砚山时有感而发的作品。
我们一句一句来看。第一句“峡口青门束碧流”,写的是诗人进入羚羊峡时看到的景象。两岸青山像两扇绿色的大门,把碧绿的江水“束”住了,这个“束”字用得特别好,让我们感觉到峡谷很窄,水流很急,山势很险。
第二句“天生双剑割清秋”,诗人抬头看,峡谷两边有两座特别尖的山峰,像一对宝剑,直插云霄,把秋天晴朗的天空都“割”开了。这个“割”字非常有力度,把静态的山写活了,写出了山峰的陡峭和锐利。
第三、四句“可怜柳叶黄如此,曾见芦花白也不”,诗人的视线从远处拉回到近处。他看到岸边的柳叶已经枯黄了,又看到水边的芦花已经白了。柳叶黄和芦花白,都是深秋的典型景物,诗人用“可怜”来表达怜爱或感叹,感叹时光流逝,秋天已深,也暗示了自己漂泊在外的境遇。
第五、六句“本意买舟归楚国,此行为砚访端州”,诗人交代了自己的行程。他说我本来是想租条船回老家(楚国,指他家乡一带)的,但是这次却特意为了端砚,来到了端州。这两句很重要,它告诉我们诗人是砚台的爱好者,也体现出端砚在当时的影响力之大,能让一位诗人改变归乡的计划特意来访。
最后两句“渴来欲吸三江水,洗出胸中万斛愁”,是情感的爆发。诗人说口渴了,想一口气喝干三江的水,干什么用呢?不是为了解渴,而是想洗尽胸中那万斛的愁绪!这里的“渴”不只是口渴,更是精神上的渴望。“三江水”极言水多,“万斛愁”极言愁多,用多对多,用“吸”这个夸张的动作,来表现诗人想要摆脱烦恼、求得解脱的强烈愿望,情感非常浓烈。
总结一下,这首诗写景壮阔,比喻新奇,“束”和“割”炼字精准。抒情则由浅入深,从对景物的怜爱,到交代来此的缘由,最后直抒胸臆,将个人愁绪与浩瀚江水融为一体,意境宏大。诗人通过对砚岩山水的描绘,既展现了自然之美,又抒发了自己深沉的人生感慨,是一首情景交融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初至”的视角,描绘了肇庆砚岩(羚羊峡)的秋日胜景,并抒发了诗人深沉的情怀。
首联“峡口青门束碧流,天生双剑割清秋”,以奇特的想象和比喻开篇,气势不凡。“束”字写出峡口之窄与山势之险,将碧绿的江水约束其中;“割”字则生动描绘了双峰对峙,仿佛将秋天的天空切割开来,极富力度感,展现了自然景观的雄奇壮丽。
颔联“可怜柳叶黄如此,曾见芦花白也不”,笔触由壮阔转为细腻。诗人以“可怜”二字领起,既怜柳叶之枯黄,又见芦花之新白,通过色彩的对比(黄与白)和时间的变化(柳叶由绿转黄,芦花由绿转白),巧妙地暗示了季节的流转,同时也流露出诗人对时光易逝、物候变迁的微妙感触。
颈联“本意买舟归楚国,此行为砚访端州”,由景及情,转入叙事。诗人坦陈心迹:本打算归乡,却因仰慕端州名砚而改变行程。这两句不仅交代了游历的缘由,更透露出诗人随性洒脱、热爱文房雅物的文人情怀,使山水之游有了具体的文化指向。
尾联“渴来欲吸三江水,洗出胸中万斛愁”,情感升华,意境宏阔。“渴”字一语双关,既是行旅之渴,更是心灵之渴。诗人欲吸尽三江之水,其气魄何等豪迈!然而目的却是为了“洗出胸中万斛愁”,可见诗人心中郁结之深重。以浩瀚江水洗无边愁绪,将无形的愁思具象化、量化,想象奇特,情感真挚,使全诗在雄奇的山水画卷之外,更添一层深沉的个人感怀。
全诗情景交融,笔力雄健,既有对自然景观的精准刻画,又有个人情怀的深度抒发,展现了白玉蟾作为一代宗师深邃的内心世界和卓越的艺术才华。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道士、诗人白玉蟾游历至广东肇庆,初到端溪砚岩(即羚羊峡一带的砚坑,端砚产地)时所作。白玉蟾云游四方,喜好山水,端州以产砚闻名,诗人慕名而来。诗中“本意买舟归楚国,此行为砚访端州”明确点出,此次造访端州并非原定归乡计划,而是特意为探寻端砚而来。诗中通过对峡口秋景的描绘,寄托了旅途中的所见所感,以及欲借山水洗涤心中愁绪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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