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元表弟奉使江西次前年送赴楚州韵戏别

送你去镇守山阳，羡慕你能吃到淮河的鱼。
送你去出使钟陵，羡慕你能住在江边。
可怜你喜爱做官，临行时没有悲伤哭泣。
送别的歌舞纷纷登场，乌黑的头发映照着玉梳。
你骑马归去踏着清凉的月光，喝尽了杯中最后的残酒。
可叹我既病又衰老，只能孤独地守着文书。
牙齿稀疏懒得吃肉，一顿饭甘愿吃些青色的蔬菜。
喜爱水但水也已经干涸，空荡的水渠里落满了尘土。
清贫虽然不是病，但因没有积蓄而生活简朴无拘。
家里使唤的是光着脚的老年女仆，哪里还用得着那短辕的车辆。
你的船停泊在东桥边，这次出行还是慢慢悠悠。
对着我竟然不饮酒，问一问您独自在想什么。

次韵：亦称步韵，是旧体诗词创作的一种方式，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的先后次序来和诗。这首诗题目中明确提到“次前年送赴楚州韵”，说明苏辙是严格按照上次送给程之元去楚州那首诗的韵脚和顺序来创作此诗的。这种形式要求严格，既体现了诗人的才思，也显示了诗人与表弟之间持续的唱和情谊。

戏别：一种送别诗的别体。通常送别诗多表达伤感、祝愿之情，而“戏别”则带有调侃、幽默、开玩笑的意味。这首诗中，苏辙并未过多渲染离别的愁绪，反而以羡慕表弟能吃到好鱼、好居处以及调侃其“喜为吏”来开场，最后又自述清贫进行对比，并以问句结尾，使得整首诗在送别的主题下充满了轻松、亲切的戏谑色彩，展现了两人关系之亲密无间。

• 程之元：苏辙的表弟，生平不详。
• 山阳：地名，今江苏淮安。
• 钟陵：地名，今江西进贤县西北，泛指江西地区。
• 欷歔：叹息声，抽咽声。
• 绿发：乌黑而有光泽的头发，指年轻。
• 琼梳：精美的梳子。
• 兀然：独自无知觉的样子，这里指孤独地、呆呆地。
• 青蔬：蔬菜。
• 赤脚妪：光着脚的老年女仆，形容家中清贫简朴。
• 短辕车：车辕较短的马车，这里指代简陋的交通工具。

这首诗是苏辙写给即将出使江西的表弟程之元的送别之作，因为依照前年送他去楚州诗的韵脚写成，且带有开玩笑的性质，所以题为“戏别”。

诗的开头很有意思，苏辙连续用了两个“送君”和“羡君”，说送你去守山阳，羡慕你能吃淮河里的鱼；送你去使钟陵，羡慕你能住在江边。表面上是在羡慕表弟的口福和居所，实际上是用这种轻松的方式来表达送别之情，冲淡了离别的沉重感。接着他说“怜君喜为吏，临行不欷歔”，意思是可怜（喜爱）你因为喜欢做官，所以临走时都不哭哭啼啼的，这又是对表弟的一番调侃。

随后几句写了送别宴会的热闹场景，歌舞纷纷，年轻的舞女们头发乌黑发亮。热闹过后，表弟骑马归去，踏着月光，喝完了杯中酒。从这开始，诗歌进入了下半部分，苏辙把笔锋转向了自己。他感叹自己“病且衰”，只能孤单地守着文书。因为牙齿掉了懒得吃肉，甘愿吃素；以前喜欢的水也干涸了，水渠里都是尘土。这几句生动地描绘出他晚年生活的枯燥和身体的衰老。他还提到自己家境的清贫，用的是“赤脚妪”（光着脚的老年女仆），根本不需要什么“短辕车”（简陋的车子），这是一种自嘲，也符合他当时闲居生活的真实状态。

最后，他看着表弟的船系在东桥，觉得他这次出行还是慢吞吞的。最妙的是结尾：“对我竟不饮，问君独何欤。”对着我这个哥哥，你竟然不喝酒，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一问，把前面所有的羡慕、自嘲都收拢起来，变成了一种对表弟最直接、最深切的关心。他不直接问“你为什么不高兴”，而是问“你为什么不喝酒”，这种含蓄而亲切的问法，恰恰体现了兄弟间深厚的情谊。整首诗在戏谑中见真情，在平淡中显深意，是苏辙晚年诗风的典型代表。

这首诗以送别为名，却以“戏别”为题，充满了幽默、调侃和真挚的情感。全诗对比鲜明，情感丰富。前六句以“送君”、“羡君”、“怜君”起头，反复咏叹，既表达了对表弟能“守山阳”、“使钟陵”、得以品尝当地美食和欣赏江景的羡慕，又以“不欷歔”调侃其乐于为官，不似常人般感伤离别。中间“纷纷出歌舞”四句，描绘了送别时的短暂热闹和归途的寂静，暗示了聚散无常。

后八句笔锋一转，诗人开始自述：“嗟我病且衰，兀然守文书。” 生动地刻画了自己年老多病、孤独困守的境况。接着，“齿疏懒食肉”、“爱水亦已干”等句，以身体和生活环境的细节，进一步渲染了自己的衰老和生活的枯燥、清贫。最后六句，“家使赤脚妪，何烦短辕车”以自嘲的口吻，极写家境的简朴，与表弟出行的“船系东桥”、“行徐徐”形成鲜明对比。结尾“对我竟不饮，问君独何欤”，以问句收尾，看似责怪表弟为何不饮酒，实则是对其心事重重的关切，将戏谑与深情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平实自然，如话家常，但在平淡的叙述中，将羡慕、自嘲、关切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生动展现了苏辙晚年闲居的生活状态和与表弟之间真挚不拘的亲情。

这首诗是苏辙为送别表弟程之元出使江西（钟陵）而作。此前程之元曾赴任楚州（山阳），苏辙也有送别诗。此次程之元再次奉命出使，苏辙便依照前年送其赴楚州诗的韵脚写了这首诗来戏谑送别。诗中既有对表弟仕途顺利、能为官的羡慕和调侃，也流露出自己晚年因病衰而困守书斋、生活清贫的现状，通过对比，表达了兄弟间深厚的情谊和复杂的人生感慨。创作时间大约在苏辙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