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智叔见戏二首
陈师道 〔宋朝〕
百念皆空习尚存,稍修香火踏空门。
槌腰摩腹非春事,割爱投闲覆玉樽。
白发情多犹可染,骖鸾兴尽郤乘鲲。
上界纷纷足官府,也容河鼓过天孙。
古诗译文
各种念头都已空寂,但旧习尚存,略微修习佛事,踏入空门。捶腰摩腹并非是春天该做的事,割舍情爱,闲来无事,倒置了玉杯。白发虽然多情,但仍然可以染黑,乘坐鸾鸟的兴致已尽,转而乘坐鲲鹏。天上仙界纷纷扰扰,官府众多,也容许我这个牵牛星(河鼓)去渡过银河,与织女星(天孙)相会。
知识点
1. 酬和诗:诗人间用诗词相互酬答唱和的一种形式。这首诗是陈师道对友人智叔《见戏》一诗的回赠之作,“见戏”即被(对方)戏弄、开玩笑之意,所以诗中也带有回应调侃的色彩。
2. 用典手法:诗中多处用典。如“骖鸾”典出道教神话,指仙人驾鸾;“乘鲲”典出《庄子·逍遥游》,鲲化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象征着精神的巨大飞跃与自由;“河鼓”、“天孙”是星名,源自牛郎织女的民间传说,象征着美好的情感与相会的期盼。
3. 佛道思想的影响:宋代文人多受佛道思想影响。诗中“百念皆空”、“空门”等是佛教语汇,表达了诗人对超脱世俗的追求;而“骖鸾”、“乘鲲”则带有道教神仙思想和庄子的逍遥哲学色彩,反映了宋代士人儒释道三家思想融合的特点。
4. 陈师道的诗歌风格:陈师道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作诗讲究“无一字无来处”,喜用典故,语言简练质朴,情感真挚深沉。这首诗虽为戏作,但依然体现了他善于用典和表达内心复杂情感的特点。
古诗注解
- 百念皆空:指一切念头都已消失,心境空明,常指佛教修行的一种境界。
- 习尚:指长期形成的习惯、风尚,这里指旧有的习气或爱好。
- 香火:指供奉神佛的香和灯火,借指佛教修行或寺庙生活。
- 空门:佛教用语,指佛法、佛门,因佛教认为“诸法皆空”,故称空门。
- 槌腰摩腹:捶打腰部,按摩腹部。可能指一种养生或休闲的动作,也可能暗指无事可做。
- 春事:春天的农事或春游等活动,也指男女欢爱之事。
- 割爱:断绝、舍弃心爱之人或物。
- 投闲:置身于闲散之中,指不被任用或无事可做。
- 覆玉樽:翻倒、倒置玉制的酒杯。表示不再饮酒,或停止宴饮作乐。
- 白发情多犹可染:化用古人“白发可重黑”之意,表达虽然年迈多情,但心态尚可回转、青春情怀尚可追寻。
- 骖鸾:指驾着鸾鸟飞行,常指成仙飞升或归隐山林。
- 乘鲲:乘坐鲲鱼。鲲,古代传说中的大鱼,能化为大鹏鸟,典故出自《庄子·逍遥游》。这里指改变方向或方式,从高蹈出尘转向另一种逍遥境界。
- 上界:天上,天界,神仙居住的地方。
- 河鼓:星名,即牵牛星。俗称牛郎星。
- 天孙:星名,即织女星。传说织女是天帝的孙女,故称“天孙”。
讲解
大家好,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宋朝诗人陈师道的《酬智叔见戏二首》中的这一首。诗题中的“酬”是酬答,“智叔”是诗人的朋友,“见戏”意思是“戏弄我、和我开玩笑”。所以,这是一首朋友间互相调侃、幽默风趣的唱和诗。
陈师道这个人,一生比较清苦,仕途也不顺,到了晚年,他可能对生活有了很多新的想法,想要通过修习佛道来寻求内心的平静。诗的开头两句“百念皆空习尚存,稍修香火踏空门”,就是他对朋友坦白:我虽然想让自己万念皆空,开始接触佛法,踏入佛门,但那些旧的习气和爱好,还是很难一下子改掉啊!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可爱,有一种自我解嘲的味道。
接下来“槌腰摩腹非春事,割爱投闲覆玉樽”,他描述了自己现在的闲居生活:捶捶腰,揉揉肚子,这些可不是春天该做的热闹事儿。我呢,也割舍了一些爱好,不再饮酒作乐,把酒杯都翻过来了。这里,诗人描绘出一种与世疏离、生活平淡甚至有些无聊的状态。
但是,诗人并没有一直消沉下去。到了五六句,诗意就转了:“白发情多犹可染,骖鸾兴尽郤乘鲲”。他说,虽然我头发都白了,但心里的情感还是很丰富的,这白发说不定还能染黑呢!之前想要驾着鸾鸟成仙的兴趣淡了,但我还可以换个方向,像鲲鹏一样,追求另一种逍遥自在的境界。这里诗人用“染发”和“乘鲲”两个比喻,表达了自己心态的转变:不是消极避世,而是要追求一种更宏大、更自由的精神世界。
最后两句“上界纷纷足官府,也容河鼓过天孙”,诗人更是奇思妙想,把眼光投向了天上。他说,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仙界,也是官府林立,纷纷扰扰,并不清净。但是,即便如此,也容许我这个像牛郎一样的人,去渡过银河,跟织女相会吧?这既是回应朋友的戏谑,也是在表明:无论外界如何纷扰,我对真情、对美好的追求是不会改变的,甚至还能在平淡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和相会。
整首诗,从对世俗的“割爱”写到对精神自由的“乘鲲”,从地上的闲居写到天上的相会,层层递进,亦庄亦谐。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复杂而又豁达的陈师道:他虽然生活困顿,努力超脱,但内心深处依然饱含深情,依然向往自由,依然愿意与朋友分享这份带着调侃的人生感悟。这就是这首诗的魅力所在。
古诗赏析
这首酬和诗写得幽默风趣,又饱含深沉的人生感悟。首联“百念皆空习尚存,稍修香火踏空门”,以一种自嘲的口吻写出自己试图修习佛法、达到“百念皆空”的境界,但旧日习气尚存,未能完全超脱,真实地反映了诗人努力摆脱世俗却藕断丝连的状态。
颔联“槌腰摩腹非春事,割爱投闲覆玉樽”,进一步以生活中的细节“槌腰摩腹”和“覆玉樽”来写自己的闲散和割舍。这些动作并非春天应有的生机勃勃之事,而是闲居无趣的写照,暗示自己放弃了宴饮欢乐,生活变得枯寂。
颈联“白发情多犹可染,骖鸾兴尽郤乘鲲”,笔锋一转,在颓唐中透出一丝倔强与豁达。白发虽生,但“情多犹可染”,似乎表明内心深处的情感并未完全泯灭,仍有追求美好事物的热情。而“骖鸾兴尽”后“却乘鲲”,则是用典巧妙,表达了人生追求的转换——从成仙得道的幻想,转向如鲲鹏展翅般更为自由、宏阔的精神境界,诗意由低沉转向高昂。
尾联“上界纷纷足官府,也容河鼓过天孙”,更是以仙界作比,天上神仙世界也是官府林立,繁琐扰人,但即便如此,也容许牛郎渡过银河与织女相会。这既是回应友人的戏谑,说自己虽然疏离世事,但也保留了人间真情与美好的愿望,又暗含对自由的向往和对真挚情感的坚守。整首诗亦庄亦谐,情理交融,将诗人晚年的矛盾心理和旷达胸怀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陈师道酬和友人智叔的戏作。智叔原诗已佚,但从陈师道的和诗中可以推测,智叔可能是在诗中与陈师道开玩笑,调侃他的生活状态或思想变化。陈师道一生清贫,仕途不顺,晚年更是潜心于学问与佛道,试图在精神世界中寻求解脱。这首诗便反映了他当时的心境:一方面想要超脱世俗,遁入空门;另一方面,对人间情爱、生活乐趣又难以完全割舍,充满了矛盾与挣扎。诗中以幽默自嘲的口吻,与友人戏谑调侃,展现了诗人复杂而真实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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