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致仕后戏酬留守牛相公,并呈分司诸寮友
白居易 〔唐朝〕
南北东西无所羁,挂冠自在胜分司。
探花尝酒多先到,拜表行香尽不知。
炮笋烹鱼饱餐后,拥袍枕臂醉眠时。
报君一语君应笑,兼亦无心羡保厘。
古诗译文
无论东南西北,从此再也没有官场事务的束缚;辞官归隐后自由自在的生活,远胜过在分司任职时的状态。
春日里参与探花宴、品尝美酒,我常常最先抵达;而过去那些呈递奏章、参与祭祀行香的官场琐事,如今早已全然不知。
品尝着爆炒的竹笋、烹煮的鲜鱼,饱餐一顿之后;裹紧衣袍、枕着手臂,便是醉酒安眠的惬意时刻。
向您说一句心里话,您听了应当会发笑;我如今连治理一方的高官之位,也丝毫没有羡慕的心思了。
知识点
1. 唐代致仕制度:唐代官员致仕年龄一般为七十岁,致仕后可保留一定待遇(如俸禄、官阶),部分高官还可获“恩赏”,白居易以刑部尚书致仕,属于高级官员退休,体现唐代对退休官员的制度性安排。
2. 唐代分司制度:唐代在东都洛阳设置“分司东都”官署,与长安的中央官署对应,分司官员多为闲职,或用于安置年老、被贬的官员,白居易晚年曾任职于分司,诗中“胜分司”体现分司虽闲仍有官场约束,致仕后才真正自由。
3. 唐代探花宴:唐代科举制度中的重要礼仪活动,新科进士放榜后由朝廷举办,除“探花使”采花外,宴会上还有赋诗、饮酒等环节,是唐代文人社交与荣誉的重要体现,诗中“探花尝酒”反映唐代文人的雅集文化。
4. 白居易的闲适诗:白居易将自己的诗歌分为讽喻诗、闲适诗、感伤诗、杂律诗四类,闲适诗多创作于晚年,内容聚焦日常生活、自然景物与人生感悟,风格浅近自然、豁达平和,此诗是典型的闲适诗,体现其“知足保和,吟玩性情”的创作主张。
5. 唐代官场术语:诗中“拜表”“行香”“保厘”等均为唐代官场常见术语,“拜表”是臣子向皇帝呈递奏章的正式行为,“行香”是官员参与的祭祀仪式,“保厘”代指地方长官的治理职责,这些术语反映唐代官场的政务流程与职官文化。
6. 典故“挂冠”:源于《后汉书·逸民传》,汉代疏广、疏受叔侄任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因年老辞官,将官帽挂于东都洛阳城门,后成为“辞官”的代称,白居易用此典故,既符合其文人身份,也简洁点明“致仕”的核心事件,体现唐代诗歌用典的凝练性。
古诗注解
- 致仕:古代官员退休,也称“休致”“挂冠”,此处指白居易辞去官职。
- 戏酬:以轻松诙谐的语气酬答友人,“戏”体现诗人致仕后的闲适心境,非戏谑之意。
- 留守牛相公:指当时任东都留守的牛僧孺,“相公”是对宰相级官员的尊称,牛僧孺曾官至宰相,与白居易交好。
- 分司:唐代在东都洛阳设置与京师长安对应的官署,官员任职于此称为“分司官”,多为闲职,白居易此前曾任分司官职。
- 诸寮友:“寮友”即同僚、同事,“诸寮友”指分司官署中的各位同事。
- 无所羁:没有束缚,“羁”指羁绊、牵制,此处特指官场事务的约束。
- 挂冠:古代官员辞官的典故,源于汉代疏广、疏受辞官时“挂冠于东都城门”,后泛指辞官。
- 探花:唐代科举制度中,新科进士放榜后会举办“探花宴”,选取两位年轻貌美的进士为“探花使”,遍游长安名园采摘鲜花,此处代指探花宴这类文人雅集。
- 拜表:向皇帝呈递奏章,“表”是古代臣子向君主陈述意见、汇报事务的公文体裁。
- 行香:古代官员参与的祭祀或宗教仪式,需焚香行礼,多与政务相关。
- 炮笋:“炮”为烹饪手法,此处指爆炒竹笋,是唐代常见的时令菜肴。
- 拥袍:裹紧衣袍,“袍”是唐代官员或士人常穿的长衣,此处体现闲适的生活状态。
- 保厘:本指古代地方长官治理一方、保护百姓的职责,后代指负有治理之责的高官职位(如留守、节度使等),此处指牛僧孺所任的东都留守这类重要官职。
讲解
今天我们来学习白居易的《初致仕后戏酬留守牛相公,并呈分司诸寮友》,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退休后写给友人的作品,字里行间都透着退休生活的轻松与惬意,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这首诗。
首先,我们要明确诗的“写作情境”。白居易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一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从中央到地方都任过职,晚年终于下定决心退休。诗里的“留守牛相公”是他的老朋友牛僧孺,当时还在洛阳当“东都留守”,是个大官;“分司诸寮友”是他以前在洛阳分司官署的同事。所以这首诗其实是白居易退休后,跟老领导、老同事“报平安”,分享自己退休生活有多舒服,题目里的“戏酬”就是轻松地回应、答谢他们,语气很亲切。
接着,我们来看诗里“对比手法”的运用,这是这首诗最明显的特点。首联把“致仕后”和“分司时”对比,说退休后“无所羁”“自在”,比在分司当闲官还舒服;颔联更有意思,前半句写退休后“探花尝酒”,天天参加文人聚会,还总去得最早,后半句写以前要“拜表行香”,天天处理官场琐事,现在早就忘了这些事了——一忙一闲,一累一松,对比特别鲜明,让我们一下子就能感受到白居易退休后的快乐。
最后,我们要体会诗里的“心境”。颈联写“炮笋烹鱼饱餐后,拥袍枕臂醉眠时”,就是说吃完美食,裹着衣服枕着胳膊睡觉,这是特别日常、特别放松的画面,没有一点官场的紧张感;尾联更直接,说“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听了肯定会笑,我现在连你当的那个大官,都一点不羡慕了”。这里的“无心羡保厘”特别重要,不是白居易装清高,而是他真的看透了官场的束缚,觉得平凡的退休生活才是最珍贵的,这体现的是一种“知足常乐”“淡然处世”的人生态度。
另外,我们还要注意诗里的一些小知识,比如“致仕”就是退休,“挂冠”是辞官的典故,“探花”是唐代进士的宴会,这些都是理解诗歌的关键。总的来说,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就像白居易跟我们聊天一样,把退休生活的自在、对官场的超脱写得清清楚楚,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豁达的晚年白居易,也能感受到唐代文人退休后闲适的生活状态。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戏酬”为题,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豁达,生动展现了白居易致仕后闲适超脱的心境,是其晚年“闲适诗”的典型代表。
首联“南北东西无所羁,挂冠自在胜分司”开门见山,直接点出致仕后的核心感受——“无所羁”与“自在”。“南北东西”以空间的广阔暗示无拘无束,“挂冠”用典故点明辞官事实,将退休生活与此前的“分司”闲职对比,突出“自在”之可贵,奠定全诗轻松明快的基调。
颔联“探花尝酒多先到,拜表行香尽不知”通过两组生活场景的对比,进一步强化致仕前后的差异。前句写致仕后参与“探花尝酒”等文人雅事,“多先到”体现诗人对这类闲适活动的积极热情;后句写对“拜表行香”等官场事务的全然淡忘,“尽不知”暗含对昔日繁务的疏离,一“知”一“不知”,反差鲜明,凸显退休生活的惬意。
颈联“炮笋烹鱼饱餐后,拥袍枕臂醉眠时”聚焦日常饮食起居,细节描写生动传神。“炮笋烹鱼”是具体的饮食场景,展现生活的富足与闲适;“拥袍枕臂”“醉眠”则刻画了饱餐后慵懒安眠的状态,用词通俗如白话,却精准捕捉到退休生活的松弛感,画面感极强,让读者如临其境。
尾联“报君一语君应笑,兼亦无心羡保厘”以幽默的语气收束全诗,既回应“戏酬”的题目,又深化情感。“君应笑”拉近与牛僧孺的距离,显得亲切自然;“无心羡保厘”则直接表明自己对高官厚禄的超脱,即便面对牛僧孺所任的“留守”要职,也毫无羡慕,彻底展现出诗人对退休生活的满足与对官场的淡然,境界高远。
整首诗以“自在”为核心,从空间、活动、生活细节到心境,层层递进,语言浅近却意蕴深厚,既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也展现了其晚年从容豁达的人生态度,是唐代闲适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晚年致仕之后,具体时间约在唐武宗会昌六年(846年)前后,此时白居易已年过七十,历经宦海沉浮后选择退休,定居洛阳。
白居易一生仕途起伏,曾因直言进谏被贬为江州司马,后虽历任杭州刺史、苏州刺史、刑部尚书等职,但晚年对官场繁务渐生厌倦,向往闲适自在的生活。唐武宗会昌二年(842年),白居易以刑部尚书致仕,正式告别官场,此后便在洛阳过着饮酒赋诗、悠游度日的退休生活。
诗中“留守牛相公”指牛僧孺,牛僧孺是唐代中期重要政治家、文学家,曾两度拜相,此时任东都洛阳留守,是白居易的旧友与同僚。白居易致仕后,牛僧孺仍在任上,诗人作此诗既是以轻松的语气酬答牛僧孺,也向昔日分司同僚分享自己致仕后的生活状态,表达对退休生活的满足与对官场的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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