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见新林分别甚盛诗
何逊 〔南北朝〕
金谷宾游盛。
青门冠盖多。
隔林望行幰。
下阪听鸣珂。
于时春未歇。
麦气始清和。
还入平原径。
穷巷可张罗。
古诗译文
金谷园中宾客游宴极为繁盛,
青门外达官贵人的车驾络绎不绝。
隔着树林眺望那缓缓前行的车帷,
走下坡路时,聆听马笼头上玉珂的鸣响。
此时正值春意未尽的时节,
田野间的麦气开始变得清新和暖。
转身回到通往平原的小径,
身处穷僻的巷陌,却可以张网捕雀,自在悠闲。
知识点
1. 借代手法:诗中多处使用借代,如“金谷”代指豪华盛宴,“青门”代指京城,“冠盖”代指权贵,“行幰”、“鸣珂”代指车马。这些借代的使用,使诗歌语言凝练而富有形象性。
2. 对比手法:全诗的核心在于对比。前四句的“盛”、“多”与后四句的“穷”、“可张罗”形成繁华与冷落的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的人生选择与心境变化。
3. 典故化用:“穷巷可张罗”一句,表面是写居所偏僻,实则暗含了东汉张俭避难、李笃藏匿的典故,以及由此引申出的门庭冷落之意。诗人借用此典,既描述了自己的居住环境,也暗示了自己不慕荣利,甚至可能因清高而遭冷落的境遇,丰富了诗句的内涵。
4. 感官描写:诗人不仅写所见(行幰),还写所闻(鸣珂),调动多种感官,使描写的场景更加立体、生动。
古诗注解
- 金谷:指金谷园,西晋石崇的别墅,常在此宴请宾客,极尽奢华。此处借指繁华的游宴场所。
- 青门:汉代长安城东南门,本名霸城门,因门色青,俗称青门。此处代指京城城门。
- 冠盖:冠冕和车盖,代指达官贵人。
- 行幰:车上的帷幔,代指车辆。幰,音xiǎn。
- 阪:山坡,斜坡。
- 鸣珂:马笼头上的玉饰,行走时撞击作响。珂,音kē。
- 麦气:麦田散发的香气,指初夏的气息。
- 穷巷:僻陋的里巷。
- 张罗:张设罗网捕鸟。后汉张俭因逃亡,望门投止,“至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钦虽恨俭,然素重其名,谓钦曰:‘张俭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纵俭可得,宁忍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自专仁义?’笃曰:‘笃虽好义,明廷今日载其半矣。’钦叹息而去。笃因缘送俭出塞,以故得免。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亡抵于褒,不遇,褒弟融,年十六,匿舍家之。后事泄,俭得亡走,收褒、融送狱,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之。’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请甘其罪。’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书竟坐褒焉。及党禁解,俭乃还乡里。此所谓‘穷巷可张罗’者,言其无人过问,门庭冷落,可以张网捕雀也。”此处诗人用以自比,表达远离尘嚣、安于清贫之意。
讲解
何逊的这首《车中见新林分别甚盛诗》,是一首即事抒怀之作。诗题中的“车中见”表明诗人是在行旅途中,看到新林这个地方分别的场景非常盛大,有感而发。
整首诗可以清晰地分为两个部分。前四句写“他者”之盛:诗人看到的是如金谷园般繁华的送别场面,城门外冠盖云集,透过树林可以望见远去的车辆,走下坡路时还能听到马笼头玉珂的响声。这是一幅动态的、充满世俗喧嚣的送别图,充满了富贵气象。这里的“盛”既是送别场面的宏大,也暗示了那些送别与远行之人的显赫身份。
后四句转而写“自我”之静。诗人将视线收回,点明此时正是春末夏初,天气清和,田野间飘散着麦子的清香。他并未沉浸在那份热闹中,而是转身“还入平原径”,回到了自己那条穷僻的巷子里。这条巷子冷落到可以张网捕鸟,与前文的繁华热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然而,诗人的情感重点并非在于对繁华的艳羡或对冷落的哀叹。恰恰相反,这份冷清中蕴含着一种自在与安宁。“麦气始清和”的自然气息,与“冠盖”“鸣珂”的尘世喧嚣相对,显得清新脱俗。最后的“可张罗”三字,更是以一种近乎幽默的平淡,表达了对这种清贫生活的安然接受,甚至是一种自得。它暗示着这里没有车马的打扰,没有官场的应酬,诗人可以在这份宁静中享受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因此,这首诗的深层意蕴,在于通过强烈的对比,展现了诗人超脱于世俗名利之外,向往并安于淡泊宁静生活的人生态度。它将“盛”与“寂”并置,让读者在反差中去思考何为真正的“宜人”,体现了何逊诗歌中一贯的清隽风格和深沉的人生思考。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鲜明的对比手法,展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场景,并从中流露出诗人的志趣与心境。
诗的前四句极力铺陈繁华景象。“金谷”、“青门”借古喻今,点明地点的富贵之气。“宾游盛”、“冠盖多”直写其盛,而“隔林望行幰,下阪听鸣珂”则从视觉和听觉两个侧面,通过对车马细节的刻画,将这种繁华热闹写得具体而生动,仿佛可见车马连绵,可闻珂鸣清脆。
后四句笔锋一转,描绘了另一番天地。“于时春未歇,麦气始清和”,点明时节,既承接上文,又以“麦气”的清新自然,反衬前文的浮华喧嚣。最后两句“还入平原径,穷巷可张罗”,直接将自己归去的处所与前面的繁华形成强烈对比。“穷巷”的冷落萧条,与“金谷”、“青门”的宾客盈门、冠盖如云形成巨大反差。然而,一个“可”字,却透露出诗人对这种“穷巷”生活的安然与自得,甚至有一种摆脱尘嚣、回归本真的轻松与惬意。“张罗”二字,既有实写其居所之僻静,也有化用典故之意,暗含着一种不依附权贵、独善其身的君子之风。
全诗语言简淡,意境深远。诗人并未直接抒发情感,而是通过场景的客观描绘和自然转换,让读者自行品味其间的意蕴,达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
创作背景
何逊一生仕途不甚得意,曾一度被免官,后虽复起,但多辗转于诸王幕府之间,位卑职微。这首诗应是作于诗人离开京城,或从某繁华之地返回自己简陋居所的途中。诗人在路上看到了新林(地名)分别之处,送别场面盛大,车马喧阗,反观自己即将回到的“穷巷”,不禁有感而发,通过对比繁华与清寂,抒发了自己甘于淡泊、不慕荣利的情怀,也可能隐含了对仕途浮沉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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