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赵景文绝粮
陈著 〔宋朝〕
赤峤归来似梦中,春风满面扫儒穷。
只愁不祭鬼成馁,那问乏供儿哭空。
饥卧何妨专雪屋,清贫消得唤冰翁。
浮生总是閒烦恼,天已安排十二宫。
古诗译文
从赤峤归来恍惚如梦初醒,脸上洋溢的春风扫去了读书人的困顿贫穷。只担心不举行祭祀会让鬼神饿得慌,哪还有心思去问因缺乏供品而让孩子哭得一场空。饿着肚子躺着又何妨,正好独享这雪屋的清净,这份清贫让我担得起“冰翁”这个称呼。虚浮的人生总是充满了无谓的烦恼,殊不知上天早已将一切安排就绪,就如同那划分命运的十二宫。
知识点
1. 作者陈著:字子微,号本堂,晚年号嵩溪遗耄,鄞县(今浙江宁波)人。他是宋末元初的重要诗人,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以气节闻于世。曾因反对贾似道的“公田法”而上疏弹劾,因而被贬。宋亡后隐居不仕,其诗作多反映家国之痛与清贫自守的气节,著有《本堂集》[citation:2][citation:3][citation:4]。
2. “和韵诗”体裁:题目中的“次”指“次韵”,也叫“步韵”,是旧体诗词的一种唱和方式。要求作者按照所和诗作的原韵、且用韵的先后顺序都相同来创作。赵景文先写了一首《绝粮》,陈著便依照其诗的韵脚和顺序写了这首和诗。
3. 星宿信仰与文学:“十二宫”本是古代天文学术语,后广泛应用于占星学。在古诗中,诗人常借用这类术语来探讨命运、人生的定数与无常。陈著在此处运用这一概念,反映了他晚年受到佛道思想及理学影响,对世事变迁持有一种唯物的“定数观”或达观的“天命观”[citation:8]。
4. “冰”与“雪”的意象内涵: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冰雪”历来象征高洁、坚贞的品格。如唐代诗人王昌龄的“一片冰心在玉壶”。陈著在诗中用“雪屋”、“冰翁”自喻,不仅描绘了环境的清苦,更是在宋末元初的社会动荡中,表明了自己坚守气节、不随波逐流的决心。
古诗注解
- 赤峤(jiào):指红色的尖峭高山,此处可能指诗人归途中所经之地名或泛指隐居之处的山岭。
- 儒穷:指读书人(儒生)的困顿、穷困潦倒。
- 馁(něi):饥饿,此处指鬼神因没有祭品而挨饿。
- 乏供:缺乏供奉、供给,指家中贫困,无法满足基本生活需求。
- 雪屋:覆盖着雪的屋子,形容居住环境清贫高洁,化用“孙康映雪”的典故,亦指隐士清苦的居所。
- 冰翁:诗人自指的别号,既形容自己清贫如冰、高洁自守,也暗含对自身性格“冰凉”不随流俗的戏谑。
- 十二宫:星相学术语,指黄道十二宫,古人认为人的命运吉凶皆由天上星宿宫位注定,此处借指一切都是天意安排。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宋朝诗人陈著的一首七言律诗——《次赵景文绝粮》。
首先看题目,“次赵景文”意思是按照赵景文原诗的韵脚和顺序来创作的,“绝粮”则直接点明了写作背景——没有粮食吃了。这是一首在极度贫困中与友人相互慰藉、表明心志的作品。
全诗八句,情感跌宕起伏。首句“赤峤归来似梦中”,诗人从山中归来,恍如隔世,为全诗蒙上了一层迷惘的色彩。但紧接着“春风满面扫儒穷”,情绪急转直上,哪怕生活穷困,也要用饱满的精神状态去面对,一扫读书人的穷酸气。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颔联“只愁不祭鬼成馁,那问乏供儿哭空”写得很辛酸。诗人用了一种很幽默甚至荒诞的方式表达痛苦:他说自己只担心鬼神没饭吃,却顾不上家里孩子饿得哭。这其实是一种反衬,越是说不问“儿哭空”,越是说明“空”的现状让人揪心,表现了物质匮乏带来的无奈。
但颈联又翻出一层新意。“饥卧何妨专雪屋,清贫消得唤冰翁”,诗人笔锋一转,将饥寒转化为一种审美和道德的自豪。虽然饿着肚子躺在雪屋里,但这样正好可以专心享受这份清寂;因为如此清贫,我才配得上“冰翁”这个雅号,象征自己品格如冰般清澈坚硬。这是何等的气魄!
最后尾联“浮生总是閒烦恼,天已安排十二宫”,诗人跳出具体的困境,站在更高的角度审视人生。他认为,如果从漫长的一生来看,当下这些烦恼不过是过眼云烟,甚至显得有些多余。既然命运如同星宿的十二宫一样早已注定,那又何苦为此纠结不安?这是一种将个人命运置于广阔时空中的思考,是历经沧桑后的大彻大悟,也是对友人赵景文最深沉的宽慰。
总的来说,这首诗真实记录了宋代士大夫在极端贫困中的生活状态,更难得的是,它没有沉溺于悲苦,而是通过“冰翁”的自喻和“十二宫”的天命观,展现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贫贱不能移”的骨气与安贫乐道的智慧。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绝粮”为题,却写得豪迈洒脱,展现了诗人陈著在困厄中的铮铮傲骨与豁达胸襟[citation:1][citation:6]。
首联“赤峤归来似梦中,春风满面扫儒穷”,起笔不凡。诗人从外归来,虽然生活如同梦境般不真实,但他却以“春风满面”的姿态扫去了“儒穷”的阴霾。这里的“扫”字极富力量感,表现了精神意志对物质困顿的蔑视。
颔联“只愁不祭鬼成馁,那问乏供儿哭空”,以幽默自嘲的口吻写生活的窘迫。诗人不担忧家人的饥饿,反而担忧鬼神因没有祭品而挨饿,这种反逻辑的担忧,更深刻地反衬出人间烟火的真实困境——“儿哭空”才是血淋淋的现实。这种苦涩的调侃,比直接哭穷更显沉痛。
颈联“饥卧何妨专雪屋,清贫消得唤冰翁”,诗意陡然振起。即便饿着肚子躺在雪屋里,诗人也觉得这是一种别样的享受;因为这份清贫,自己才配得上“冰翁”这个高洁的称号。这里巧妙地将物质上的“饥寒”转化为精神上的“冰雪”之操,意境高远。
尾联“浮生总是閒烦恼,天已安排十二宫”,是对全诗的总结与升华。诗人看透了人生,认为世间大多数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既然上天早已为每个人的命运做好了安排(十二宫),那又何必过分执着于眼前的得失呢?这既是自我宽慰,也流露出一种洞悉天命的通达与平静。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陈著为和友人赵景文的《绝粮》诗而作。陈著生活在宋末元初,一生刚正不阿,曾因触怒权相贾似道而多次被贬[citation:3]。此诗很可能作于他仕途受挫、生活陷入贫困之时,或者宋亡后隐居四明山期间[citation:3]。当时时局动荡,诗人生活拮据,甚至面临“绝粮”的窘境。但诗中并未见凄凄惨惨之态,而是通过与友人唱和,以豁达的笔触自嘲自解,表达了虽身处贫困却坚守儒者节操,并对命运安排坦然接受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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