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与舒尧文祷雪雾猪泉唱和
黄庭坚 〔宋朝〕
老农年饥望人腹,想见四溟森雨足。
林回投璧负婴儿,岂闻烹儿翁不哭。
未论万户无炊烟,蛛丝蜗涎经杼轴。
使君闵雪无肉味,煮饼青蒿下盐菽。
岂云剪爪宜侵肌,霜不杀草仍故绿。
幽灵奰贔西山雾,牲肥酒香神未渎。
得微往从董父餐,宁当罪系葛陂渊。
卜择祠官齐博士,暴露致告苍崖颠。
请天行泽不汲汲,尔亦枯鱼过河泣。
生鹅斩颈血未乾,风马云车坐相及。
百里旌旗洒玉花,使君义动龙蛇蛰。
老农欢喜有春事,呼儿饭牛理蓑笠。
博士勿叹从公疲,明年麦饭滑流匙。
古诗译文
老农因年岁饥荒而忧虑,期盼着人们能吃饱,想象着四海之内的雨水丰沛如注。
像林回抛弃美玉却背负婴儿逃生一样,哪里听说过为了烹食孩子而父亲不哭泣的事呢?
暂且不说千家万户没有炊烟,就连织布机上也挂满了蛛丝和蜗涎。
您(苏子瞻)因怜悯雪情未至而食不知味,只以煮饼、青蒿,佐以盐和豆来充饥。
岂能说剪爪祈雨就一定要深入肌肤,寒霜没有杀死野草,草木依然保持着旧日的绿色。
西山雾气中隐藏着神灵的愤怒,用肥美的牲口和醇香的酒祭祀,但神灵并未享用。
或许应该像董父那样去喂养龙,宁肯像被困在葛陂深渊的龙一样受到责罚。
选择好祭祀的日子,由齐博士主持,在苍翠的山崖顶暴露祈雨,向天告急。
祈求上天降下恩泽不能迟缓,你们就像干枯池塘中过河而哭泣的鱼一样危急。
生鹅被斩首,鲜血还未干涸,神灵乘坐着风马云车便即刻降临。
百里之内旌旗招展,雪花飘落,您的义举感动了天地,唤醒了冬眠的龙蛇。
老农欢喜,因为春天有了耕种的希望,呼唤孩子喂饱耕牛,整理蓑衣斗笠。
博士不要叹息跟随您奔走辛苦,明年一定能吃到滑润可口的麦饭,汤匙都能轻易舀起。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和用韵的次序来和诗。
- 子瞻:苏轼,字子瞻。
- 舒尧文:舒焕,字尧文,当时在徐州教授。
- 雾猪泉:地名,位于徐州萧县(今属安徽)雾猪山下。
- 四溟:四海,泛指天下。
- 林回投璧负婴儿:典故出自《庄子·山木》,林回舍弃价值千金的璧玉,背着婴儿逃亡,比喻重义轻利。
- 剪爪:商汤曾剪发断爪,以身为牺牲,祈雨于桑林,此为古代祈雨的仪式。
- 幽灵奰贔:奰(bì),愤怒;贔(bì),壮大力气。形容神灵愤怒的样子。
- 董父:相传为舜帝时擅长养龙的人,被称为豢龙氏。
- 葛陂渊:传说中龙困之处,典出《后汉书·费长房传》,费长房投竹杖于葛陂,化为龙。
- 枯鱼过河泣:古辞《枯鱼过河泣》,比喻身处绝境,无能为力。
- 风马云车:指神灵所乘的疾驰如风、华美如云的车马。
- 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处指苏轼。
- 博士:指舒尧文,当时为徐州教授,学官。
讲解
这首诗是黄庭坚和苏轼祈雪诗所作,共二十四句,内容丰富,情感真挚。全诗可以分为四个层次来理解:第一层从“老农年饥”到“蛛丝蜗涎经杼轴”,主要描写徐州旱情的严重程度,通过老农的绝望和乡村的萧条景象,为后文祈雪作铺垫;第二层从“使君闵雪无肉味”到“牲肥酒香神未渎”,刻画苏轼因悯农而节食,并努力祭祀,但似乎尚未感动神灵,突出祈雪的艰难;第三层从“得微往从董父餐”到“风马云车坐相及”,运用一系列神话传说,表达了对神灵降临的渴望与想象,以及祭祀的诚意最终感动天地的过程;第四层从“百里旌旗洒玉花”到结尾,描写降雪后的喜悦场景,展望来年的丰收,表达了苦尽甘来的欣慰。
在艺术手法上,黄庭坚善于化用典故而不露痕迹,将庄子的寓言、古代的神话信手拈来,恰当地服务于诗歌主题。诗中以“生鹅斩颈血未乾”这样略带血腥的场景描绘祭祀的虔诚,以“风马云车”描绘神灵的威仪,想象力奇特。最后“老农欢喜”与“明年麦饭”的呼应,使全诗在沉重的现实关怀中透出温暖的理想之光。整首诗既有杜诗的现实主义精神,又显露出黄诗独特的峭拔气质,是宋代以才学为诗的典范之作。
古诗赏析
此诗是黄庭坚和苏轼之作,风格奇崛,用典精妙。全诗围绕“祈雪”这一中心,将现实描写与神话典故巧妙融合。开篇以“老农年饥”切入,直写民生之艰,“蛛丝蜗涎经杼轴”一句以细节刻画农村经济凋敝的景象,极具震撼力。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如“林回投璧”“剪爪祈雨”“董父豢龙”等,既增加了诗歌的厚重感,又含蓄地表达了对苏轼悯农之心的赞美,以及对神灵降雪的殷切期盼。
诗歌在结构上波澜起伏,从旱情之严峻,到祈雨之虔诚,再到最后“百里旌旗洒玉花”的欣喜若狂,情感层层递进。结尾“老农欢喜有春事”与“明年麦饭滑流匙”,以朴实的农家乐景收尾,既照应了开头,又给人以希望,体现了诗人深厚的人道主义情怀和积极用世的精神。整首诗语言劲健,意象奇崛,是黄庭坚早期诗风“无一字无来处”的典型体现。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年)冬,当时黄庭坚的兄长苏轼在徐州任知州。徐州遭遇旱灾,苏轼与舒尧文(舒焕)一同前往雾猪泉祈雪,并作诗唱和。黄庭坚在千里之外听闻此事,依照苏轼原诗的韵脚和诗意,写下了这首和诗。诗中既描写了旱情的严重和百姓的疾苦,也赞扬了苏轼忧民祈雪的诚意和举动,表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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