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题长安王氏中隐堂五首·三
苏辙 〔宋朝〕
君看原上墓,坟尽但余碑。
谁见生前贵,尘生带下龟。
高堂幸有酒,一饮岂论赀。
勉强行乐耳,古人良可悲。
古诗译文
你看那原野之上的坟墓,坟冢已平只剩下残碑几通。
谁又曾见过他们生前的显贵,只见尘土落满了龟形墓座。
高堂之上幸好还有美酒,一饮而下又何须计较酒资。
勉强寻欢作乐罢了,想起古人也同样可悲可叹。
知识点
1. 次韵:又称步韵,指和诗时用原诗相同的韵字,且先后次序完全相同,是唱和诗中难度最高、也最能体现才学的一种形式。
2. 中隐堂:唐代白居易提出“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王氏中隐堂即取此意命名,体现宋代文人“吏隐”的生活哲学。
3. 赑屃:古代神话中龙生九子之一,形似龟,力大能负重,故古人为碑刻雕作龟形碑座,象征长寿与稳固,诗中以“尘下龟”暗喻显贵身后亦难免尘封。
4. 组诗唱和:苏轼原作与苏辙和诗均为五首,围绕中隐堂景观及其引发的历史人生感悟展开,形成北宋文人交游唱和的典型范例。
古诗注解
- 原上墓:原野上的坟墓。“原”指原野、郊野。
- 坟尽但余碑:坟墓已经平毁,只剩下墓碑。“但”意为只、仅。
- 带下龟:指墓碑下驮碑的石龟,即赑屃(bì xì),古代碑座常雕成龟形。
- 高堂:高大的厅堂,此处指宴饮场所。
- 赀:同“资”,钱财、费用。
- 勉强行乐:勉强寻欢作乐。行乐,消遣娱乐。
讲解
苏辙此诗虽为题咏园林之作,却未过多着墨于中隐堂的景致,而是由园林周边的古墓残碑切入,展现出宋代文人特有的历史哲思。诗中以“坟-碑-龟”为物象序列,构建起从物质遗存到生命虚无的联想链条。值得注意的是,“尘生带下龟”一句极富画面感:驮碑的石龟本是期望不朽的象征,如今却积满尘土,曾经显贵者的灵魂早已不知所在。这种对“不朽”的消解,恰与“中隐”主题形成张力——既然显达与隐逸最终都归于尘土,那么高堂饮酒、不计资财便成为一种清醒的狂欢。尾联“勉强”二字最堪玩味,它不是消极的沉沦,而是洞悉生命本质后的理性抉择。整首诗在苏辙平和内敛的主体风格下,透露出深沉的悲剧意识,与其兄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的感慨遥相呼应,共同折射出宋代士大夫对存在意义的深切叩问。
古诗赏析
此诗由墓及碑,由碑及人,层层递进,抒发历史无常之悲。首联以“原上墓”“坟尽余碑”起笔,勾勒出一片荒芜寂寥之景,将时光的剥蚀之力浓缩于残碑之上。颔联以“生前贵”与“尘下龟”对照,显贵生前煊赫,死后却唯余覆尘的石兽,极写荣华之虚渺。颈联陡然转折,由死及生,由古及今,“高堂有酒”看似豁达,然“岂论赀”之语透出对物欲价值的否定。尾联“勉强行乐”四字道出无奈——所谓行乐,不过是面对历史虚无时的自我慰藉,结句“古人良可悲”将今古同悲的苍凉感推向高潮。全诗语言简劲,寄慨遥深,在苏辙诗作中颇具沉郁顿挫之风。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苏辙为和其兄苏轼(字子瞻)《题长安王氏中隐堂》所作组诗的第三首。北宋嘉祐年间,苏轼、苏辙兄弟在京应试期间或之后,曾同游长安王氏中隐堂,苏轼先作五首,苏辙依韵和之。此诗通过凭吊荒冢残碑,抒发对人生短暂、富贵无常的感慨。王氏中隐堂为当时长安名园,取“中隐”之名,寓白居易“中隐”避世之意,苏辙此诗在应和之中更添一份历史苍凉感。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