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张子开次子试晬
陈著 〔宋朝〕
闻昔宁馨儿,如马千里驰。
或秀如芝兰,或如饤坐梨。
居易生七月,已能指无之。
又比令狐楚,五岁善属辞。
是皆非偶尔,阴有造物司。
吾党正气旺,杨泣墨子悲。
谁知世变极,所见及所期。
卓哉子张子,不问今何时。
种德以种子,愈出而愈奇。
元方既及冠,可宝已不赀。
经史日研精,甚于渴与饥。
百发当百中,善射如由基。
亦曰厚自积,王魏不仕隋。
再索又得儿,照室光陆离。
今朝岁一周,岐嶷傲娥羲。
丛珍试初步,动觉应矩规。
粲粲文在手,炯炯白在眉。
但喜家传昌,浮机岂终危。
宙宇一开泰,扶植须人为。
在外寄藩屏,在朝资栋仪。
虽当保抱中,方来事可龟。
风埃自澒洞,庭阶且燕熙。
眼底双凤雏,笑唾燕雀卑。
而况表独立,硬脊非韦脂。
观志既有人,一脉如抽丝。
作室必肯堂,何患不塈茨。
此事真庆事,他事非所怡。
我老拙已固,无能说项斯。
来诗走风樯,难用蠡管窥。
趁笔聊示耳,深愧无精思。
古诗译文
听说从前那些可爱的孩子,有的如良马奔驰千里,有的像芝兰一样秀美,有的像宴席上摆设的佳果(比喻为人所喜爱)。白居易出生七个月,就已经能辨认出“无”字(指识“之无”的典故)。又比如令狐楚,五岁时就擅长撰写文辞。这些都不是偶然的,冥冥之中有造物主在掌管。我们这些人正气旺盛,(面对世事)杨朱哭泣,墨子悲愁。谁知道世事变迁到了极点,所见所闻与所期盼的大相径庭。张子(张子开)真是卓越啊,不管当今世道如何。他用道德作为种子来培育后代,越是培养就越是出色。他的长子元方已经成年,其宝贵已无法用金钱衡量。每日精研经史子集,比口渴和饥饿时寻求饮食还要迫切。就像善射的由基一样,百发百中。这也得益于深厚的积累,就像王通、魏征不在隋朝为官(等待时机、厚积薄发)。再次求子又得到了这个孩子,满室都映照着奇异的光彩。今天孩子满一周岁,聪慧超常,傲视日月。让他尝试着抓周,周围陈列着各种珍宝,他的举动自然符合规矩法度。他手中仿佛握着灿烂的文采,眉宇间透着清秀的光芒。只欣喜家传的昌盛有望,那些飘忽不定的机运岂会始终危险?宇宙一旦开泰太平,扶持培植还需要人为。在外可以做藩镇的屏障,在朝中能成为栋梁之臣。虽然现在还在怀抱之中,但未来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世间风尘纵然动荡不息,但庭前阶下却安乐和煦。眼看着他这一双优秀的儿子(凤雏),嘲笑那些燕雀的卑微。更何况他们能卓然独立,脊梁硬直不像柔软的皮革和油脂。观察其志向已经有人了,一脉相承如抽出的丝线连绵不绝。建造房屋一定要有肯承担堂基的人,何必担心不能盖好房屋。这真是值得庆贺的事,其他事情都不值得如此喜悦。我已经年老愚钝,不能像夸奖项斯那样为你扬名。你寄来的诗如乘风破浪的帆船,气势豪迈,我难以用小小的瓢和管去窥测它的深广。只是趁便提笔写下这些给你看,深感惭愧没有精妙的构思。
知识点
1. **试晬(抓周)**:这是本诗的核心事件。抓周是一种起源于中国的传统诞生礼仪,在婴儿满一周岁(即“晬”)时举行,用以预测孩子的前途和性情。诗中“丛珍试初步”描写的正是这个场景,诗人通过这个仪式,对孩子的未来寄予了美好的祝愿和期许。
2. **典故的运用**:诗中大量使用典故,这是宋诗的典型特征。例如用“宁馨儿”、“芝兰”赞美孩子;用白居易、令狐楚的早慧来衬托;用养由基的“百发百中”比喻学问扎实;用“王魏不仕隋”赞扬守正待时的品格;用“说项斯”表示谦虚和赞美。这些典故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简短的文字承载了厚重的文化信息 [citation:1][citation:3]。
3. **家国情怀的寄托**:诗中“在外寄藩屏,在朝资栋仪”两句,将对一个孩子未来的期望与国家社稷紧密相连。这体现了中国传统儒家思想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价值取向,也反映了身处宋末乱世的诗人,对国家安定、人才辈出的深切渴望。
4. **次韵诗**:诗题中的“次韵”二字,点明了这是一首和诗。次韵,又称步韵,是和诗中最难的一种形式,要求作者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创作。这不仅考验作者的才情,也体现了朋友间深厚的情谊和心灵上的契合。
5. **诗人陈著**:陈著(1214-1297),生活于南宋末期至元朝初年。他历经朝代更迭,其诗作往往带有时代的印记。在这首贺诗中,我们不仅能读到喜悦,也能感受到他对“世变极”的隐忧和对“正气旺”的坚持,这是他人生经历和思想情感的自然流露 [citation:1][citation:6][citation:10]。
古诗注解
- 试晬(zuì):即“试周”、“抓周”。旧俗,婴儿满周岁时,陈列各种物品让他抓取,以测试其未来的志向和兴趣。
- 宁馨儿:晋宋时的俗语,犹言“这样的孩子”,多用于赞美孩子或子弟 [citation:3]。
- 饤坐梨:亦作“饤座梨”。指供陈设、摆放在座席上的梨,比喻受人敬慕的杰出人物 [citation:1]。
- 居易生七月,已能指无之:引用白居易的典故。据说白居易出生七个月时,就能辨认“之”字和“无”字,后人常用“略识之无”来形容人识字不多,此处反用其意,指孩子天生聪慧。
- 令狐楚:唐代文学家,相传五岁便能写文章 [citation:1]。
- 由基:即养由基,春秋时期楚国将领,是中国古代著名的神射手,成语“百发百中”“百步穿杨”都与他有关。
- 王魏不仕隋:指王通和魏征(一说指王珪和魏征)。王通是隋代大儒,不仕于隋;魏征早年历经波折,后成为唐太宗的名相,未在隋朝担任要职。此处比喻能坚守气节,等待时机,厚积薄发。
- 岐嶷(qí yí):形容幼年聪慧。《诗经·大雅·生民》:“诞实匍匐,克岐克嶷。” [citation:5]
- 娥羲:指月亮和太阳。娥指嫦娥,代指月亮;羲指羲和,代指太阳 [citation:3]。
- 双凤雏:比喻英俊的少年或优秀的儿子 [citation:3]。
- 说项斯:唐代诗人项斯被杨敬之看重,杨赠诗云:“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后指替人说好话或讲情 [citation:3]。
- 蠡(lí)管窥:即“以蠡测海”和“以管窥天”,比喻见识短浅,看不到事物的全貌。
讲解
《次韵张子开次子试晬》是南宋诗人陈著为朋友张子开的次子周岁抓周而创作的一首贺诗。整首诗围绕“试晬”这一核心事件展开,既有对孩子未来的美好祝福,也有对友人家族兴旺的真诚赞叹,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诗人对时代变迁的深沉感慨。
诗的前半部分,诗人调动了丰富的典故和比喻来赞美这个孩子。开篇“闻昔宁馨儿,如马千里驰”,用晋代赞美子弟的俗语“宁馨儿”起兴,称赞孩子将来能像千里马一样驰骋。紧接着,“或秀如芝兰,或如饤坐梨”,以芝兰的秀美和宴席上珍果的受人喜爱来比喻孩子的出众。为了进一步说明这种聪慧的难得,诗人又举了白居易七个月能认“之无”和令狐楚五岁善写文章的例子,并断言“是皆非偶尔,阴有造物司”,认为这是上天的眷顾。这样写,既赞美了孩子的天赋,也为下文颂扬张家的“种德”埋下了伏笔。
诗的中段,笔锋从孩子转向了孩子的父亲张子开和他的兄长。“卓哉子张子,不问今何时”,首先赞扬张子开在乱世中能坚守自我,不为时局所动的高尚品格。接着用“种德以种子,愈出而愈奇”来比喻,说明孩子之所以出色,是因为张家代代以道德为种子,精心培育的结果。哥哥元方已经“经史日研精”,像神射手养由基一样“百发当百中”;弟弟的诞生也被形容为“照室光陆离”。这里,诗人将孩子的聪慧归功于良好的家风和深厚的道德积累,强调了后天教育和家族传承的重要性。
诗的第三部分,聚焦于“试晬”的现场和诗人对孩子的期望。“今朝岁一周,岐嶷傲娥羲”,点明孩子已满周岁,其聪慧超然,仿佛傲视日月。在抓周仪式上,“丛珍试初步,动觉应矩规”,孩子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合乎规矩。而“粲粲文在手,炯炯白在眉”两句,更是极具画面感,仿佛预示着孩子未来必将文采斐然,气质出众。随后,诗人将对孩子的期望推向了家国的高度:“在外寄藩屏,在朝资栋仪”。他希望孩子长大后,无论在地方做官保卫国家,还是在朝廷担任要职,都能成为国家的栋梁。这既是对孩子个人的期许,也寄托了诗人对国家安定、人才辈出的渴望。尽管当时“风埃自澒洞”,世道混乱,但“庭阶且燕熙”,诗人祝愿这个家庭能保持安乐和煦。
诗的最后,诗人再次回到对张家的整体赞美。“眼底双凤雏,笑唾燕雀卑”,称赞这两个孩子如同凤凰,不屑于与燕雀为伍。他们“硬脊非韦脂”,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真挚,内涵丰富,既有贺喜的欢愉,也有对世事的深沉思考。
**起兴与赞誉**:开篇用“宁馨儿”、“芝兰”、“饤坐梨”等一连串美好的比喻,盛赞张子开次子的不凡,并引用白居易、令狐楚等历史名人的幼年聪慧来作比,指出这种天赋并非偶然,而是上天(造物)的赐予。这里充满了对孩子的喜爱和赞美。
**家世与期望**:接着转而称赞张子开本人及其长子(元方),强调他们“种德”、“研精经史”的深厚家学渊源,如同养由基的箭术和王通、魏征的积累,为次子的聪慧提供了合理的解释——这是家风熏陶和道德积累的结果。这部分将庆贺的主题升华到家学传承的高度。
**试晬与展望**:详细描写了抓周的场景(“丛珍试初步”)和孩子聪慧可爱的模样(“动觉应矩规”、“粲粲文在手”),预示着孩子未来必将才华横溢。随后,诗人将对孩子的祝福与家国情怀紧密联系,希望他长大后无论是“在外寄藩屏”还是“在朝资栋仪”,都能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即使身处乱世(“风埃自澒洞”),也能保持家庭的安宁和个人的操守(“庭阶且燕熙”、“硬脊非韦脂”)。
**谦辞与寄托**:结尾处,诗人自谦年老才拙,难以完全领会友人原诗的精妙,但又以“趁笔聊示耳”的随意之态,表达了对友人家族“一脉如抽丝”的美好祝愿,认为只要有志向,家族的传统就能延续下去。整首诗用典丰富而不晦涩,情感层层递进,将个人、家庭与时代命运交织在一起,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寄托的特点。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陈著为友人张子开的次子周岁试晬(抓周)所作的和诗(次韵)。陈著生活于宋末元初,朝代更迭,世事动荡。诗中既有对朋友得子、家道兴旺的真诚祝贺与对后辈的殷切期望,也流露出了对当时社会“世变极”的感慨与无奈。诗人借古喻今,通过列举古代神童和贤才的例子,鼓励张子开的孩子们能够继承家学,厚积薄发,在乱世中保持正直的品格,成为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整首诗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同时也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和时代感慨 [citation:1][citation:10]。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