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和渊明饮酒二十首·十六

清秋九月重阳节即将到来，菊花酒都已可以备办。我永远愧对陶渊明先生当年的饥饿，虽然他忍受饥饿，内心却毫不迷惑。心怀忠义承受天命，命运本身就有通达与阻塞之分。如果陶渊明这样的人如今还在世上，完全可以与他共同治理国家。可惜他埋没在荒芜的草木之中，忍饥挨饿，长久地默默无闻。

1. 次韵：也称“步韵”，指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创作和诗，是古代文人唱和的一种形式。此诗是苏辙依照苏轼（子瞻）和陶渊明《饮酒》诗的韵脚所作。

2. 陶渊明（约365—427年）：东晋末至南朝宋初诗人，号五柳先生，以田园诗著称，代表作《饮酒》《归园田居》等。其“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成为士人清高气节的象征。

3. 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古有登高、赏菊、饮菊花酒、插茱萸等习俗，寓意避灾祈福。诗中“菊酒”即重阳节的传统饮品。

4. 正命：出自《孟子·尽心上》“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指顺从天理、履行正道而终的人生，与“非正命”（非正常死亡）相对。诗中强调陶渊明虽饥困却坚守正道。

5. 通塞：命运的通达与阻塞，典出《周易·系辞》“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后世常以“通塞”指人生际遇的顺逆。

• 清秋九日：指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古人有登高、饮菊花酒的习俗。
• 菊酒：菊花酒，重阳节传统饮品，以菊花酿制，寓意长寿避灾。
• 陶翁：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其诗文中多次描写清贫隐居、饮酒自适的生活。
• 虽饥心不惑：虽然饥饿但内心不迷惑，赞美陶渊明安贫乐道、坚守节操的品格。
• 怀忠受正命：心怀忠诚，承受上天赋予的正命（即天命、正道）。
• 赋命本通塞：人的命运本有通达与困塞之分，此处指陶渊明生不逢时，仕途坎坷。
• 斯人：这样的人，指陶渊明。
• 同事国：共同治理国家。
• 委荆榛：委身于荆棘丛生的荒野，指陶渊明隐居荒僻之地，不被朝廷所用。
• 忍饥长默默：忍受饥饿，长久地默默无闻，形容陶渊明生前贫困潦倒，不被世人理解。

苏辙此诗表面咏陶，实则自况。首联写重阳佳节，菊酒易得，看似轻松，但一个“愧”字奠定了全诗基调——诗人因自己未能如陶渊明那般彻底超脱而惭愧。陶渊明虽“饥”却“心不惑”，这种精神力量正是苏辙所向往的。中间两联通过“怀忠受正命”与“赋命本通塞”的对比，揭示出陶渊明（以及诗人自己）的困境：并非无才无德，而是命运不济。颈联“可与同事国”是最大胆的假设，将陶渊明从隐士抬升至治国能臣的高度，暗含对当权者不识贤才的讽刺。尾联“委荆榛”“忍饥”的意象，既是对陶渊明生前寂寞的写照，也是苏辙晚年贬谪生活的真实投影。整首诗在饮酒的闲适表象下，隐藏着深沉的忧国之情与身世之叹，体现了苏辙诗歌“淡泊中见沉郁”的独特风格。

本诗以重阳节为切入点，借古抒怀，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首联“清秋九日近，菊酒皆可得”点明时节与习俗，看似闲适，实则引出下文对陶渊明“饥”与“心不惑”的对比，凸显其安贫乐道的精神境界。颔联“怀忠受正命，赋命本通塞”以命运之“通塞”作比，既叹陶渊明生不逢时，亦暗喻自身仕途坎坷。颈联“斯人今苟在，可与同事国”将陶渊明视为理想的政治同道，反衬出当时朝廷缺乏贤才的悲哀。尾联“惜哉委荆榛，忍饥长默默”以荒凉意象收束，表达对高士埋没的痛惜，同时流露出诗人自身不被重用的孤愤。全诗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人及己，彰显了苏辙对陶渊明精神的深刻认同与自我写照。

此诗为苏辙《次韵子瞻和渊明饮酒二十首》中的第十六首。苏辙与其兄苏轼（子瞻）皆推崇陶渊明，二人常以陶渊明《饮酒》诗为韵脚唱和。宋哲宗时期，苏辙因卷入政治风波屡遭贬谪，晚年生活困顿。此诗借重阳饮酒之景，表达对陶渊明高洁人格的向往，同时暗含自身怀才不遇、忠而见弃的感慨。诗中“永愧陶翁饥”既是对陶渊明贫困生活的同情，也是自嘲与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