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其三刘莘
苏辙 〔宋朝〕
莘老奋徒步,首与观国宾。
俨然自约束,被服韍与绅。
黾勉丞相府,接迹舆台臣。
顾嫌任安躁,未忍裂坐茵。
推置冠獬豸,谓言我比邻。
三晋固多士,肮脏存斯人。
窜责不敢辞,狂言见天真。
南方异风俗,强食鱼尾莘。
应同贾太傅,抱屈耻自陈。
犹有痛哭书,受厘定何辰。
古诗译文
刘莘老从平民身份奋起,首先成为朝见天子的国宾。他庄严地自我约束,穿戴整齐的蔽膝和礼服衣带。勤勉努力于丞相府中,追随在众多官员之后。他顾忌任安急躁的性情,不忍心像任安那样因急躁而失去坐席。丞相将他安置在獬豸冠的位置上,说我们彼此是近邻。三晋之地原本多才俊之士,刚直不阿的品格保存在此人身上。遭受贬谪责罚也不敢推辞,率直的言论显现出他的天真本性。南方风俗与北方不同,勉强食用鱼尾殷红的鱼类。他应当如同贾谊太傅一般,怀抱委屈却耻于为自己陈说。仍然有痛哭流涕的上书,接受福佑究竟在何时辰。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和用韵的次序来和诗。
- 子瞻:苏轼,字子瞻,苏辙之兄。
- 广陵:今江苏扬州。
- 三同舍:三位同僚。
- 刘莘:即刘攽,字贡父,号莘老,北宋史学家、诗人。
- 奋徒步:从平民身份奋发而起。徒步,指平民。
- 观国宾:指朝见天子的宾客,出自《周易·观卦》。
- 被服韍与绅:穿着蔽膝和衣带,指穿戴整齐的官服。韍(fú),古代朝服的蔽膝;绅,衣带。
- 黾勉:勤勉,努力。
- 舆台臣:泛指地位低微的官员。
- 任安:西汉名士,性急躁,曾因事失去坐席,此处用典比喻性格急躁。
- 裂坐茵:失去坐席,比喻失位或失礼。
- 獬豸: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曲直,见人争斗即以角触不直者,后世象征司法公正,代指御史官职。
- 三晋:指春秋战国时期的韩、赵、魏三国,其地主要在今天的山西、河南一带,此处泛指北方。
- 肮脏:此处指刚直不阿,不屈不挠的样子,读作kǎng zǎng。
- 窜责:贬谪责罚。
- 鱼尾莘:指鱼尾殷红,形容南方所食之鱼,莘通“莘”,鱼尾赤色。
- 贾太傅:指西汉贾谊,曾任长沙王太傅,因才高受忌,被贬谪南方,心怀忧愤。
- 痛哭书:指贾谊《治安策》,文中多忧愤之言,有“痛哭流涕”之语。
- 受厘:接受福佑。厘,通“禧”,福。
讲解
这首《次韵子瞻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其三刘莘》是苏辙为友人刘攽所作的和诗。全诗共十六句,按内容可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前六句)写刘莘老早年仕途:他从平民起步,凭借才学入仕,在丞相府中勤勉供职,即使与低微官员为伍也毫不懈怠,表现出严谨自律的品格。第二层(中六句)着重刻画其性格与风骨:诗人用“獬豸”象征其执法公正,“三晋多士”与“肮脏”呼应,突显其刚直不屈;即使面对同僚任安式的急躁可能带来的麻烦,他也能隐忍顾全大局,体现了成熟的政治智慧。第三层(后六句)写其因直言遭贬及南方谪居生活:诗人以“窜责不敢辞”赞其担当,“狂言见天真”则透露出对友人率真性情的欣赏;末四句用贾谊典故,将刘莘老比作怀才不遇、忧国忧民的贾谊,既表达了对友人遭遇的不平,又以“受厘定何辰”的叩问,含蓄地期盼政治清明、友人得以归来的未来。整首诗用典贴切,情感真挚,既是对刘莘老人格的高度概括,也折射出北宋中期新旧党争背景下士大夫的坎坷命运与不屈精神。
古诗赏析
此诗以简劲笔法勾勒刘莘老一生行迹与品格,层次分明,情感深沉。起首四句写其出身寒微而进取有为,仪态庄重,以“奋徒步”与“观国宾”对比,见其奋发之志。中段“黾勉丞相府”至“肮脏存斯人”,借丞相府中事与任安之典,巧妙刻画其勤勉守正、顾全大局的为官之道;又以“獬豸”喻其风骨,“三晋多士”衬其刚直,“肮脏”二字更是全诗精神所在,凸现其不随流俗的硬气。后段笔锋一转,写其因直言获罪、贬谪南荒的遭遇,“窜责不敢辞,狂言见天真”一句,既见其担当,又显其赤子之心。末尾以贾谊典故作比,将刘莘老的才高遭忌、忧国抱屈与贾生相映照,“犹有痛哭书”化用《治安策》典故,表达其即便身处困厄仍心系朝政的赤诚,而“受厘定何辰”一问,则寄寓了诗人对友人前途的深切关怀与对时局的无奈慨叹。全诗用典精切,叙事与抒情交融,于平实中见深挚情谊。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苏辙为和兄长苏轼《广陵会三同舍》组诗而作,其三专门写给刘莘老(刘攽)。宋神宗熙宁年间,苏轼、苏辙兄弟与刘攽、孙洙、刘恕三人曾在广陵(今扬州)相聚,后各奔东西。苏轼作诗纪其事,苏辙依韵奉和。刘攽字贡父,号莘老,与苏氏兄弟交情深厚,博学多才,性格刚直,曾因反对新法、言辞激烈而屡遭贬谪。此诗创作时,刘攽正身处南方贬所,苏辙借诗回顾其仕途经历,赞美其刚正不阿的品格,并对其被贬南方的遭遇寄予深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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