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邑宰徐何慊出示所作五首·三
陈著 〔宋朝〕
锦制丈高底怕伤,手挥烦势坐清凉。
豁闻心上平明镜,看破人间戏散场。
县里方将客醉白,台端只怕趣催黄。
梅花本是酸寒物,终累他年铁石肠。
古诗译文
用锦缎制成的丈高之扇(或指华美的织物)到底怕它娇贵易损,随手挥动那烦闷的气流,坐卧之间顿时感到清凉。
心中豁然开朗,就像清晨的明镜一般,看清了人间的种种热闹不过是短暂的戏梦散场。
在县城里,人们正忙于接待白姓或姓白的宾客(或指白居易式的酒客)使其醉倒,而身处高位的官长只怕官府来催促缴纳税赋或催办事务(“趣”同“促”,“黄”可能指税粮或某种公文)。
梅花本性就是耐寒耐酸、清苦之物,终究要在往后岁月中,承受铁石般肠肠的考验与磨砺。
知识点
1. 人物简介:陈著(1214-1297),字子微,号耐辱翁,处州(今浙江丽水)人。南宋著名诗人,隐居不仕,著有《耐辱翁集》。其诗多反映当时社会风貌和个人隐逸生活。
2. 次韵:次韵是古诗交往中的一种形式,指按照原诗韵脚的字、顺序和韵部来创作新诗。本诗为陈著次韵徐何慊之作。
3. 用典:“客醉白”化用白居易或泛指酒客典故;“趣催黄”中“趣”通“促”,“黄”在宋代官场语境中常指代公文(黄纸)或赋税,需结合宋诗背景理解。
4. 托物言志:诗中通过“锦扇”喻虚幻易碎之物,通过“梅花”喻高洁坚贞的品格,是典型的咏物诗手法。
古诗注解
- 锦制丈高:指用锦缎制作、长达一丈的物件,结合下句“手挥”,多指团扇或长柄扇,也隐喻华丽但易碎的事物或官场虚名。
- 烦势:指烦热、烦躁的气场或暑气。
- 豁闻:豁然开朗,心境开阔。“闻”在此处通“润”或引申为感受、体会。
- 戏散场:比喻人生如戏,最终都会落幕,表达一种看破红尘的豁达或虚无感。
- 县里:指陈著所在的处州(今浙江丽水)或其所观察的地方基层。
- 客醉白:典故或指白居易(号醉白乐天,或泛称酒客),此处可能化用“醉翁”之意,指在官场应酬中借酒消愁或沉溺声色。
- 台端:对上级官员的尊称,指州府或更高层级的官府。
- 趣催黄:“趣”同“促”,催促;“黄”可能指“黄卷”(公文、奏折)或“黄白”(金银钱财,代指赋税)。结合宋代背景,多指上级催促地方官征税或办理急务。
- 酸寒:形容梅花清苦、耐寒的品格。
- 铁石肠:形容心肠坚硬,不为外物所动,或指经历严苛环境后的坚韧。此处双关,既指梅花耐寒的生理特性,也喻指诗人坚守节操,忍受艰苦岁月的心理状态。
讲解
学习这首诗,首先要理解陈著的身份背景。他是南宋末年的隐士,虽然不直接做官,但通过给官员写诗,依然保持着对政治的敏感和批判性思维。讲解时应重点把握两条线索:
第一条是心理线索:从“手挥烦势”到“看破人间戏散场”,展示了诗人如何通过自我调节,达到内心的平静。这里的“清凉”不仅是身体的舒适,更是精神上的解脱。
第二条是社会批判线索:颈联看似写日常,实则针砭时弊。在宋代,地方官面临上级严苛的考核(如催粮催税),往往导致基层官员要么贪污腐败,要么疲于奔命,要么选择逃避(醉白)。陈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最后,尾联的“梅花”是全诗的情感落脚点。为什么梅花是“酸寒”的?因为梅花往往在百花凋零的寒冬开放,象征环境的恶劣;“铁石肠”则强调在恶劣环境中不变的初心。对于学生或读者而言,这首诗提供了在复杂社会环境中保持内心独立和坚韧的一种范式。
古诗赏析
本诗前四句写景抒怀,后四句议论托物,层次分明。起笔从“锦制”之扇入手,看似写夏日消暑,实则隐含对华美易碎之物的警惕,“底怕伤”三字流露出诗人对过度追求物质享受或虚浮事物的否定。紧接着“手挥烦势”,一个“挥”字颇具动感,既写实挥扇,又寓意挥去内心的烦恼与世俗的权势压力,从而获得“清凉”与心境上的“豁闻”。
颔联“心上平明镜,看破人间戏散场”,将心境比作明镜,直接点出禅意与道家的超脱,认为世间忙碌皆是过眼云烟,体现了诗人淡泊名利、看破红尘的哲学态度。
颈联转入对现实官场生活的批判与担忧。“县里”的醉生梦死与“台端”的急功近利形成对比,揭示了地方政治生态的弊端:下者溺于酒色人情,上者唯利是图、步步紧逼。这里“趣催黄”用典巧妙,生动刻画了官吏在考核压力下的焦虑状态。
尾联以梅花自喻,“酸寒”既是梅花本性,也是诗人对自己晚年境遇及社会环境冷酷无情的写照。“终累他年铁石肠”一句,既是对梅花品格的赞美,也是诗人自我激励,表示即便在如此恶劣和清苦的环境中,也要保持如铁石般坚硬的节操,不因时势而改变。全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由物及人,由景入理,展现了陈著作为隐士诗人特有的清醒与坚韧。
创作背景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著为同僚或好友、时任处州地方官的徐何慊(字何慊,名可能为某,此处取字)所出示的五首诗中的第三首。陈著晚年隐居在家,虽未出仕,但依然关心政事,并与当地官员保持密切的文学交流。徐何慊在任期间,向陈著展示了自己的诗作,陈著遂写下这组次韵诗作为回应。
诗中反映了南宋晚期地方官场的一些常态:基层(县里)官员忙于应酬社交,而上级(台端)则不断下达催逼任务。在这种政治高压和人情世故的夹缝中,诗人通过咏物(扇子、梅花)和抒怀,表达了一种既想超脱世俗烦扰,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冷酷(“酸寒”、“铁石肠”)的复杂心境。这也是陈著晚年诗作中常见的主题:在退隐生活中保持对世事的清醒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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