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邑宰徐何慊出示所作五首·零
陈著 〔宋朝〕
笠战西风马喷沙,帆樯迎浪舞神鸦。
调舟欲助江流柿,入海非求枣似瓜。
归客迂寻桑社景,吟鞭香带木犀花。
行边好语应听得,秋月春风六万家。
古诗译文
戴着斗笠的人在西风中行走,马匹嘶鸣,蹄下尘土飞扬;江面上船帆在波浪中起伏,惊起一群群乌鸦在空中飞舞。
调转船头想要顺流而下助江势,但进入大海并非为了寻找像枣子一样大或像西瓜一样大的果实(暗示此诗并非追求虚妄的奇迹,而是顺应自然或表达一种超脱的心境)。
归来的客人绕路寻觅桑树村的景象,吟咏的马鞭上沾满了桂花(木犀花)的清香。
在路上听到的那些美好的话语应当会被听进耳中,因为秋月春风的美好景象正润泽着这六万户人家。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次韵: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写和诗。这里指陈著依照邑宰徐何慊所给诗的韵脚进行创作。
- 邑宰:县令,一县之长。
- 笠:斗笠,遮阳挡雨的帽子,通常用竹篾编成。
- 马喷沙:形容马跑得飞快,踢起的尘土如同沙石飞散,侧面描写速度快,也指风声卷沙。
- 帆樯:船帆和桅杆。
- 神鸦:指乌鸦,古人认为乌鸦是神鸟或信使,这里指随波逐流的乌鸦,也衬托江景的动态。
- 调舟欲助江流柿:“柿”在此处语意稍显晦涩,结合典故“望梅止渴”或“画饼充饥”的反意,以及后句“非求枣似瓜”,全句意为:调整船只顺着江流行驶,但目的并不是去追求那些虚假或难以实现的幻想(如枣大如瓜的奇迹)。
- 枣似瓜:典故出自《搜神记》等,形容极大的枣,此处用“非求”表示不追求虚妄,表达务实或淡泊的心态。
- 桑社:桑树下的社神祭祀之地,代指乡村田园生活或故乡的宁静景象。
- 吟鞭:诗人行吟时手持的鞭子,既指骑马远游,也暗示旅途中的诗兴。
- 木犀花:即桂花。因桂花在秋天开放,故常用来指代秋景。
- 行边好语:指路旁听到的美好言辞或民歌民谣,隐喻民间风气或官员的仁政之言。
- 秋月春风:比喻美好、和谐的景象,也暗喻百姓生活的安乐与社会的太平。
- 六万家:实指该地户数众多,泛指当地百姓。
讲解
这首诗是陈著与地方官徐何慊唱和之作,属于典型的文人社交诗,但其中蕴含的哲理与情怀远超一般应酬之作。
首先,我们要理解“次韵”的难度。次韵不仅要用原诗的韵字,还要按原诗韵字出现的顺序。陈著作为当时诗坛高手,能做到既合乎格律,又意境高远,实属不易。
深入分析,诗的前两句描绘了一幅充满张力的行旅图。西风、马、帆、浪、鸦,意象密集,节奏急促,仿佛让人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旅途的风雨飘摇。这种“动”是为了反衬后文的“静”与“定”。
关键在于颔联的典故运用。“枣似瓜”是古人传说中的神物,这里诗人明确说“非求”,这是一种自我辩白,也是价值观的宣示:我此行并非追求神迹或虚名,而是顺应天道。这种务实的态度在宋代士大夫中很常见,反映了他们受朱熹理学影响,重视内心修养与社会实践的结合。
颈联的“桑社”代表宗族与乡土社会,“木犀”点明时节。诗人归乡,闻桂花香,不仅是物理上的回归,更是心理上的归宁。这里的“吟鞭”暗示诗人一边骑马,一边吟诗,生活闲适而高雅。
最后,尾联是全诗的“诗眼”所在。诗人将个人的感受扩展到“六万家”百姓身上。因为看到民间和谐,听到“好语”,所以眼里的秋月春风才显得格外美好。这体现了儒家“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广阔胸怀,即个人的快乐建立在社会普遍的幸福之上。整首诗由个人的羁旅之苦,到理性的自我审视,再到对百姓安居乐业的赞美,层次分明,情感真挚,既有宋诗的理趣,又不失唐诗的韵味。
古诗赏析
这首诗语言清丽,意境深远,既有动态的江景描绘,又有静态的田园情怀,展现了陈著晚年诗风的冲淡平和。
首联“笠战西风马喷沙,帆樯迎浪舞神鸦”,以动衬静,极力渲染旅途的艰苦与自然的壮阔。西风凛冽,马蹄翻飞,江浪翻卷,乌鸦惊飞,画面感极强,营造出一种苍茫而充满力量的氛围。这里的“战”字用得精妙,写出了人在自然环境中的渺小与坚韧。
颔联“调舟欲助江流柿,入海非求枣似瓜”,转入了理性的思考。诗人通过否定“枣似瓜”这种虚妄的追求,表达了一种顺应自然、实事求是的态度。在宋代理学盛行的大背景下,这种拒绝浮夸、回归本真的价值观是当时士大夫阶层普遍认同的道德追求。
颈联“归客迂寻桑社景,吟鞭香带木犀花”,从动态转向静态,从江海的开阔回到乡村的幽静。“迂寻”二字表现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执着与喜爱。“香带木犀花”不仅点明了季节(秋季),更以嗅觉丰富了诗歌的感官层次,使归乡之路充满了诗意与芬芳。
尾联“行边好语应听得,秋月春风六万家”,升华了主题。诗人将个人的游历体验上升到对社会民生的关怀。因为心中有爱,耳中能闻“好语”(良政与和睦之声),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显得美好,秋月春风都成了滋润百姓心田的温柔力量。这既是对当地官员徐何慊治理有方的含蓄颂扬,也寄托了诗人对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美好愿望。
创作背景
陈著(1214—1297),字子微,号后斋,温州永嘉人,南宋著名诗人,被称为“永嘉四灵”之后的诗坛代表。他生活在南宋灭亡前后,经历了家国巨变,晚年隐居乡里,与同乡文人唱和颇多。
此诗作于陈著晚年在家乡隐居期间。题目中的“邑宰徐何慊”指当地的县令徐何慊。县令向陈著出示了自己的诗作,陈著便按照原诗的韵脚次序写了五首和诗,这是其中的第四首(零篇,或指第五首,古代常以“零”代指末篇或余篇)。
当时南宋政权偏安一隅,战乱频仍,文人墨客多在山水田园中寻求心灵慰藉。陈著通过这些和诗,既表达了对地方官员治理有方的赞美(尾句提及“好语”与百姓安居),也寄托了自己归隐田园、顺应自然、不慕虚名的高洁志向。诗中提到的“入海非求枣似瓜”体现了理学家务实、不务虚名的思想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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