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校书孔彦常校资治通监作
晁补之 〔宋朝〕
群公爱我邀我居,平生文举情岂疏。
钩陈玄武在北极,上帝之府森图书。
赵韩魏降显德尾,司马蝉嫣世良史。
其人不见其言在,青草生原岁阳止。
吾君好学由生知,成汤得尹方有为。
应合它年尹躬学,书成泣像麒麟阁。
古诗译文
诸位公卿因喜爱我而邀请我居住,平日里像孔文举(孔融)那样的情谊怎能算疏远?
北极星附近有勾陈星与玄武星宿,那是天帝的府邸,森然陈列着无数图书。
从后周的赵匡胤、韩通、魏仁浦等人直到显德末年,司马光家族世代传承着良史之才。
虽然那些历史人物已经看不见了,但他们的言论事迹留存于世,就像原野上青草岁岁生长,周而复始。
我们的君主好学不倦,仿佛是生而知之,如同成汤得到伊尹后大有作为。
将来应当会有人像伊尹辅佐成汤那样效力朝廷,待此书修成,定会感动得在麒麟阁上为功臣画像纪念。
知识点
1. 《资治通鉴》:北宋司马光主编的编年体通史,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年),下迄后周世宗显德六年(959年),共294卷,历时19年完成,是中国史学史上极具影响力的著作。
2. 显德末年:后周世宗柴荣显德年间(954-959年),是五代十国末期,也是北宋建立的前夜。诗中“赵韩魏降显德尾”即指赵匡胤、韩通、魏仁浦等人在这一历史时期的作为,隐含了由五代向北宋过渡的历史背景。
3. 司马光家族:司马光之父司马池,曾为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亦以史学闻名。司马光继承家学,与其兄司马旦皆好学,故称“蝉嫣世良史”。
4. 麒麟阁功臣:西汉甘露三年(前51年),汉宣帝为追念霍光等十一名为中兴汉室作出重大贡献的功臣,命人绘其画像于未央宫麒麟阁,成为中国历史上画图纪功的典范。
5. 伊尹辅成汤:商朝开国君主成汤任用伊尹为相,伊尹辅佐成汤灭夏桀,建立商朝。后世常用此典故比喻贤臣遇明主,建立不朽功业。
古诗注解
-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唱和。
- 校书孔彦常:孔彦常,时任校书郎,负责校勘典籍的官员。
- 资治通监:即《资治通鉴》,司马光主编的编年体史书。
- 群公:指诸位朝廷官员。
- 文举:孔融,字文举,东汉末年文学家,此处借指孔彦常,暗含同姓之谊。
- 钩陈玄武:星宿名。钩陈(勾陈)为紫微垣中的星官,象征天帝的护卫;玄武为北方七宿的总称,此处借指帝王藏书之所。
- 赵韩魏降显德尾:显德为后周世宗柴荣的年号(954-959年)。赵指赵匡胤(宋太祖),韩指韩通,魏指魏仁浦,三人均为后周重臣。“降”指时代更迭至显德末年,为宋朝建立前夕。
- 司马蝉嫣:司马光家族世代显贵,人才辈出。“蝉嫣”意为连续不断,指世代相承。
- 世良史:世代担任优秀的史官。司马光之父司马池亦以史学闻名。
- 岁阳:古以干支纪年,“岁阳”为岁星(木星)的别称,此处泛指岁月流转。
- 吾君:指宋神宗赵顼。
- 生知:生而知之,指天生具备极高的智慧。
- 成汤得尹:商汤得到伊尹的辅佐,开创商朝。此处以成汤比宋神宗,伊尹比司马光。
- 尹躬学:伊尹自身所学的治国之道,代指司马光所著《资治通鉴》中的治国理念。
- 麒麟阁:汉代阁名,汉宣帝曾画功臣霍光等十一人像于其上,后世用以比喻建立功勋、名垂青史。
讲解
晁补之此诗以唱和形式,集中展现了对《资治通鉴》这部史学巨著的赞誉和对史家传统的敬意。首联“群公爱我邀我居,平生文举情岂疏”中,“文举”巧妙双关,既指孔融之才,又喻孔彦常之姓,表现出文人间的惺惺相惜。颔联“钩陈玄武在北极,上帝之府森图书”将秘书省校书之所提升到天帝府库的高度,极言其庄严神圣,暗示校勘《资治通鉴》工作的重要性。颈联和颔联构成历史纵深:“赵韩魏降显德尾”七个字浓缩了五代十国至北宋建立的关键过渡,而“司马蝉嫣世良史”则强调了司马光家族在史学上的深厚积淀。“其人不见其言在,青草生原岁阳止”两句富有哲理意味,历史人物虽已消逝,但其言行智慧如原上青草,在时间中生生不息,这正是《资治通鉴》“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的深意所在。后四句以“吾君好学由生知”颂扬宋神宗对史学的高度重视,以“成汤得尹方有为”将司马光比作伊尹,突出君臣相得对史书修成的关键作用。结尾“应合它年尹躬学,书成泣像麒麟阁”,既预言《资治通鉴》将如伊尹之学般影响后世,又暗含希望当朝也能效法汉宣帝,表彰修史功臣的愿望。全诗在典雅的用典和严整的格律中,传达出作者对史学传承、君臣际遇以及文化功业的不懈追求。
古诗赏析
这首唱和诗体现了晁补之对史学传统与君臣际遇的深刻理解。全诗分三个层次:首四句写作者与校书郎孔彦常的交情,以“群公爱我”开篇,借孔融典故暗扣孔彦常姓氏,并将校书之所比作天帝藏书的庄严府库,既显友情之笃,又彰校书之职的崇高。中间四句追述《资治通鉴》的修撰背景,从后周末年写到司马光家族,“赵韩魏降显德尾”以凝练笔法勾勒出五代末年的历史转折,用“蝉嫣”形容司马氏世代修史的传统,而后“其人不见其言在”化用《论语》“作者七人矣”之意,以青草岁岁生长比喻历史经验的长存,深含哲理。末四句转写当代,将宋神宗比作商汤,司马光比作伊尹,称颂君臣遇合成就史学巨著,并预言此书必将与麒麟阁功臣画像一样流芳百世。全诗用典精切,层次分明,既有对历史编纂者的敬慕,又暗含对当朝君臣的期许,展现出晁补之作为苏门学士的深厚学养。
创作背景
晁补之(1053-1110),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此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1078-1085),当时晁补之在京城任职。孔彦常时任校书郎,参与校勘《资治通鉴》。司马光于元丰七年(1084年)完成《资治通鉴》书稿,进呈宋神宗。晁补之应孔彦常之邀,作此诗以和其韵,诗中高度赞扬了《资治通鉴》的史学价值,称颂司马光家族世代修史的功绩,并表达了君臣相得、史书将传之后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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