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虞宪日近即事五绝
洪咨夔 〔宋朝〕
丙中甲上奇章石,水底山巅杜预碑。
矻矻一生图不朽,光风好处几曾知。
古诗译文
丙穴中、甲板上奇特的章石,水底、山巅都矗立着杜预的石碑。一生勤勉劳苦只为谋求不朽之名,可那风光霁月的美好之处,又有几人真正知晓呢?
知识点
1. 次韵:亦称步韵,即按照原诗之韵及用韵次序相和,是旧体诗唱和方式之一,始于唐代。
2. 杜预碑:杜预,西晋政治家、军事家、学者,封当阳县侯,博学多通,曾注《左传》。他好为后世名,立碑两块,一碑刻其功勋沉于万山之下水中,一碑立岘山之上,后人常用此典喻追求不朽功名。
3. 奇章石:唐代牛僧孺封奇章郡公,性好藏石,白居易曾为其作《太湖石记》。后以“奇章石”泛指奇石或借指仕宦之嗜好,亦常隐喻党争中人物。
4. 光风霁月:成语,本指雨过天晴时明净的景象,后喻指人胸襟开阔、品格高尚或政治清明。诗中“光风”即取此意象。
古诗注解
- 次虞宪日近即事五绝:次韵虞宪(姓虞的提刑官)《日近》所作的五首绝句。次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进行唱和。
- 丙中甲上奇章石:“丙中甲上”指石头的纹理或品第,一说暗指“奇章石”即唐代牛僧孺(封奇章郡公)所好之太湖石,牛僧孺曾与其婿李德裕(“甲上”或隐喻李德裕)有党争。“奇章石”泛指名石或碑石。
- 水底山巅杜预碑:杜预,西晋名将、学者,曾为镇南大将军,好刻碑述功,传说他刻两块碑,一沉万山之下(水底),一立岘山之上(山巅),以示功名永存。
- 矻矻一生图不朽:矻矻,勤劳不懈的样子。图不朽,谋求死后声名永存。
- 光风好处几曾知:光风,雨止日出、风和日丽的景象,也喻指胸襟开阔、高尚的品格或人生的真趣。几曾知,何曾真正知晓。
讲解
这首七绝虽短,却内蕴深厚。洪咨夔在开头两句连续用典,概括了两种追求不朽的典型方式:一种如牛僧孺通过奇石标榜风雅与权位,一种如杜预勒石刻功以求名垂后世。诗人用“丙中甲上”“水底山巅”形容其无所不用其极,暗含讽刺。
第三句“矻矻一生图不朽”是对前两句所举现象的总结,指出人们终其一生辛劳不过是为了“不朽”二字。然而末句陡然转折:在如此劳心费力之中,人们何曾真正领略过“光风好处”?这里“光风好处”既指大自然的风光霁月,也指内心的光明洒然、超脱名利的精神境界。诗人借此表达对追逐虚名之人的惋惜,同时表明自己淡泊名利、崇尚本真的人生态度。全诗议论与感慨结合,用典自然,思致深远,体现了宋代诗歌“以议论为诗”且富于哲理的特点。
古诗赏析
此诗以典故发端,意象奇崛。前两句连用两典:“奇章石”暗指唐代牛李党争中牛僧孺好石之名,隐喻世间名位之争夺;“杜预碑”则言西晋杜预立碑于水底山巅,以求功名传之久远。两句并置,揭示世人千方百计“图不朽”的执念。
后两句笔锋一转,以“矻矻一生”总结前者辛苦经营之态,并用“图不朽”点破其本质。然而末句“光风好处几曾知”以反问作结,将世俗追求与“光风”所象征的天地大美、内心朗然相对照。诗人认为,一生蝇营狗苟于身后之名,却错过了当下本真的风景与心境,实为可悲。全诗借古讽今,寓理于景,既有对历史人物的评判,也体现了洪咨夔超脱名利、注重当下精神境界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此诗为洪咨夔与友人虞提刑(虞宪)唱和之作。洪咨夔生活在南宋后期,仕途坎坷,曾因忤逆权相史弥远而遭贬谪。他为人刚直,不阿附权贵,晚年复出后仍关心国事。这组诗《次虞宪日近即事五绝》当写于其相对闲居或任地方官时期,借和友人诗之机,抒发对世人汲汲于功名不朽的反思,以及对自己平生志节、自然之趣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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