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尧明郊祀显相之作
陈与义 〔宋朝〕
奏书初不待衡谭,奠璧都南万玉参。
黄屋倚霄明半夜,紫坛承明眩诸龛。
声喧大吕初终六,影动玄圭陟降三。
可是天公须羯鼓,已回寒驭作春酣。
古诗译文
呈奏给皇帝的文书从一开始就不必等待衡谭那样的大臣来起草,在都城南部举行祭天仪式,奠献玉璧,众多祭祀者参与其中。
皇帝所居的宫殿高耸入云,在半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祭坛之上承接天明的光芒,使得诸神位都显得炫目。
乐声喧嚣,黄钟大吕之音从始至终演奏了六遍,祭祀的圭玉在光影中移动,显示了三次升阶与降阶的仪式。
难道是上天需要听到羯鼓之声来助兴吗?已然将寒冬的寒气驱散,化作春意酣畅的氛围。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衡谭:指汉代名臣匡衡和贡禹(一说谭为“谭”指桓谭),此处借指起草奏疏的得力大臣。意为王尧明的奏疏才情卓著,无需假手他人。
- 奠璧都南:指在都城南部举行祭天仪式。“奠璧”为祭祀时献上玉璧之礼。“万玉参”形容参祭者众多,礼仪庄重。
- 黄屋:古代帝王的车盖,此处借指帝王所居之处或祭天时的宫殿。
- 紫坛:古代帝王祭天的场所,以紫色象征尊贵。“承明”意为承接光明,形容祭坛在灯火或月光下明亮辉煌。
- 大吕初终六:大吕为古代乐律名,此处代指祭祀所用音乐。“初终六”指乐曲从开始到结束共演奏六段(或六次),符合祭祀礼仪之数。
- 玄圭陟降三:玄圭为黑色的玉圭,祭祀时所用礼器。“陟降”指升降,“三”指三次升降之仪,象征祭祀中与神明沟通的步骤。
- 羯鼓: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源于胡乐。此处比喻上天被庄严的祭祀所感动,仿佛羯鼓催春,改变气候。
- 寒驭作春酣:“寒驭”指驾驭寒冬的力量,“春酣”意为春意浓郁。形容寒气退散,温暖如春。
讲解
陈与义的《次韵王尧明郊祀显相之作》是一首唱和诗,也是一首纪实性的典礼诗。全诗围绕南宋初年的一次郊祀大典展开,既是对友人诗作的回应,也借恢弘的祭祀场面抒发了对国运复苏的期待。
首联从友人王尧明写起,以“衡谭”典故称赞其奏章出色,随即转入对祭祀场景的宏观勾勒——“奠璧都南万玉参”,点明地点与规模,有提纲挈领之效。颔联以“黄屋”与“紫坛”对举,通过色彩与高度的渲染,凸显皇家祭祀的威严与神圣感,“明半夜”与“眩诸龛”一静一动,画面如在眼前。颈联是全诗最具匠心的部分:上句写音乐,以“大吕”代表庄严的雅乐,反复演奏六次,声震天地;下句写动作,手持“玄圭”升降三次,影随步移,将仪式的庄重感推至极致。这两句数字对仗工巧,却毫无堆砌之感,足见诗人功力。
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没有止步于客观描写,而是突发奇想:莫非是天公也感动于这庄严的祭祀,要用羯鼓催春,将寒冬的凛冽化为春日的酣畅?“寒驭”暗指当时南宋国势的艰难,“春酣”则寄寓了对政治回暖、万物复苏的深切向往。这种将自然景象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的写法,使诗歌在典重之外更添一层深沉隽永的韵味。
整体来看,这首诗将宏大的典礼、精密的礼制、个人的情志与时代的期许熔于一炉,展现了陈与义作为南渡诗人深沉的历史感与高超的艺术技巧。
古诗赏析
此诗以郊祀典礼为题材,展现了极高的艺术概括力。首联以“奏书”“奠璧”起笔,将人文与祭祀并举,既赞美友人王尧明的文才,又渲染典礼的宏大场面。颔联以“黄屋倚霄”“紫坛承明”的意象,描绘出帝王祭天的神圣与辉煌,明暗对比间,空间感极为壮阔。颈联从听觉与视觉切入,“声喧大吕”写乐声之盛,“影动玄圭”写礼仪之肃,数字“六”与“三”的嵌入,暗合古礼之数,使诗句兼具韵律感与历史厚度。尾联笔锋一转,由实入虚,以“天公须羯鼓”的奇想,将庄严的祭祀与自然的转换巧妙联结,收束于“春酣”的生机勃发,全诗由此从写实升华为对家国未来的深情祝愿。全篇结构严谨,用典精当,气象雄浑而不失灵动。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时期,当时陈与义与友人王尧明共同参与郊祀大典(古代帝王在国都南郊祭天的重大典礼)。王尧明先作诗记述典礼之盛,陈与义遂以此诗相和。诗中既展现了南宋初年朝廷恢复祭祀礼制的庄重场面,也暗含对时局转暖、国运复兴的期盼。陈与义经历了北宋灭亡、南渡偏安的动荡,故在描写祭祀盛典时,亦借“寒驭作春酣”寄寓了对国家由寒冬转向春天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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