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外舅喜王正仲三丈奉诏祷南岳回至襄阳舍·零
黄庭坚 〔宋朝〕
语言少味无阿堵,冰雪相看有此君。
灯火诗书如梦寐,麒麟图画属浮云。
平章息女能为妇,欢喜儿曹解缀文。
忧乐同科惟石友,别离空复数朝曛。
古诗译文
没有美酒佳肴的言语显得乏味,只有如冰雪般高洁的此君(竹子)与你我相看相伴。灯火下吟咏诗书的日子恍如梦境,功名富贵如同麒麟阁上的画像,终究如浮云一般虚幻。庆幸家中待嫁的女儿能成为贤良的主妇,欣喜孩子们已然懂得撰写文章。人生忧乐与共的唯有情谊深厚的石友(挚友),离别之后,只能空对着朝晖夕阴,反复计数着相聚无期的时光。
知识点
次韵诗:又称步韵,是唱和诗的一种形式,要求按照原诗的韵脚和先后次序来写诗,体现了宋代文人酬唱交往的雅趣,也增加了创作的难度。
此君典故:《世说新语·任诞》载,王子猷暂住别人空宅,便命人种竹,并说“何可一日无此君!”后世遂用“此君”代指竹子,象征高洁脱俗的品格。黄庭坚此处借竹喻友,赞颂对方品性如冰雪修竹。
麒麟阁:汉代未央宫中阁名,汉宣帝曾命画霍光等十一位功臣像于其上,以表彰功勋。后世多以“麒麟图画”或“画麒麟”代指建立功勋、获取高官显爵。
石友:比喻友谊坚如磐石。语出《汉书·谷永传》等,在宋诗中常用来形容情谊经得起时间与忧乐考验的挚友。
宋代家庭诗教:诗中“儿曹解缀文”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家庭重视文学教育,以能文为喜,体现了宋代文化高度发达、诗书传家的社会风尚。
古诗注解
- 次韵:依照所和诗中的韵及其用韵次序写作。
- 外舅:岳父的别称。此处指黄庭坚的岳父孙觉(孙莘老)。
- 王正仲:即王直方,字正仲,黄庭坚的诗友。
- 语言少味无阿堵:“阿堵”本为六朝口语“这个”,后常代指钱。此处意为没有钱财酒食助兴,言语便觉寡淡无味。
- 冰雪相看有此君:“此君”指竹。化用《世说新语》王子猷“何可一日无此君”之典,意为与高洁之竹对视,友情亦如冰雪般纯洁。
- 麒麟图画:指汉代在麒麟阁绘制功臣像,此处代指功名利禄、仕途显达。
- 平章:品评、议论。此处有欣喜、庆幸之意。
- 息女:亲生女儿。
- 解缀文:懂得撰写文章。
- 石友:情谊坚如金石的朋友。
- 朝曛:朝,早晨;曛,日落时的余光。泛指早晚、朝夕,喻时光流逝。
讲解
黄庭坚的这首七律,是一首典型的宋诗风格作品,兼具理趣与情致。全诗围绕“喜”字展开,但喜中带忧,交织着复杂的人生况味。
首联从反面起笔,说没有“阿堵”(钱)的应酬言语无味,但话锋一转,指出与品格高洁如冰雪、如翠竹的友人相视,才是真正的有味。这是对王正仲的极高评价,也奠定了全诗清雅的基调。颔联通过“灯火诗书”的温馨回忆与“麒麟图画”的虚幻对比,表达出对精神生活的珍视和对功名利禄的淡泊,体现了宋人重内省、重品节的价值取向。
颈联是全诗情感的转折点,由写友人转到写家庭。一个“平章”(庆幸)一个“欢喜”,将女儿能干持家、孩子能诗善文的欣慰之情表现得细腻真切,使诗歌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人情味,也反映出黄庭坚作为父亲和长辈的温情。尾联又将情绪拉回到与友人的离别上。“忧乐同科”道出了真正朋友的定义——无论是忧患还是快乐都能共同承担。末句“空复数朝曛”以景结情,一个“空”字,写尽了离别后只能日复一日看着朝霞夕阳,默默计算重逢之期的无奈与深沉思念。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朋友到家再到朋友,由议论到叙事再到抒情,层层递进。典故运用自然贴切,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既展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宗师的句法锤炼之功,又流露出其真挚动人的内心情感,是宋诗中酬唱之作的佳作。
古诗赏析
此诗情感真挚,层次丰富。首联“语言少味无阿堵,冰雪相看有此君”以对比手法开篇,将世俗交往中需要金钱酒肉助兴的“有味”与挚友间如冰雪竹君般清雅高洁的“有味”相对照,凸显了友情的纯粹。颔联“灯火诗书如梦寐,麒麟图画属浮云”承上启下,既追忆了昔日共读诗书的温馨时光,又看淡了功名富贵,表现出诗人超脱的心境。颈联笔锋一转,由友及家,“平章息女能为妇,欢喜儿曹解缀文”,以家常之喜衬托内心的满足,从高远的议论回归到朴素的人伦之乐。尾联“忧乐同科惟石友,别离空复数朝曛”收束全诗,点明唯有金石之交才能共担忧乐,而面对离别,只能空对朝暮,将无尽的思念与无奈寄托于时光的流逝之中。全诗用典自然,对仗工稳,将友情、亲情、世情熔于一炉,体现了黄庭坚诗风既峭拔深沉又饱含温情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北宋时期。当时王正仲奉诏前往南岳衡山祈祷,返回襄阳时,黄庭坚的岳父孙觉(即诗题中的“外舅”)作诗相赠,黄庭坚便依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写下这首和诗。诗题中的“零”表示此为组诗中的第一首。诗中既表达了对友人王正仲高洁品格的赞赏,也流露出对家庭生活温馨和睦的欣慰,同时蕴含着对宦海浮沉、聚散无常的深沉感慨。此时黄庭坚正处于仕途起伏、与亲友聚少离多的时期,故诗中多有慰藉与惜别之情。
作者信息